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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见的赫尔特城(Invisible Heart City)

我的故事就要讲完了。我的故事和桌子上的水杯不一样:故事再度叙述的时候,将是另一个风貌,而杯子则似乎是从没改变过。当然,我的故事也可能和水杯一样:再度被我讲述的故事,将不再完整地像过去的那样,而那杯再度斟满的水啊,怎么也不会是你上一次喝的那一杯。

我的意思是说,我该用怎样的方式去把你留住,我该用什么样的故事,去把你留下,我的王后。我只好为你再一次讲述,那变幻的、看不见的,但只属于你和我的城市。

"我爱的人啊,你走了那么远的路,只是为了摆脱那旧日的重负么?"站在赫尔特城的入口,请你记得看那一句写给你的铭文,那是我某一天为你刻下的,然后用我的青春疆域中最美的花和最苦涩的泪作为镏边的。当你抚摸他们的时候,我祈愿你忘记了那些过往的苦楚。然后,推开城门。

欢迎你来到赫尔特城。既然你能找到这除了我之外空无一人的城市,那你一定是付出了青春的代价,在暗黑中飞翔了很久,或者是幽暗的隧道中匍匐了许久。总之,在你抵达城门之前,我想,你一定如同我一样,历遍了劳苦、愤怒、幻想以及欺骗。我们当然不能忘记伤害,但我们该记得,这伤害从来都是双向,锋刃向外的时候,也向着我们自己啊。

进入城门之后,请记得一直向右边看,那里有我为你存放的各种际遇。那细如血管的道路,向右边开满了荆棘和鲜花。每一朵鲜花下面,都长着一枚叫做代价的叶子。而荆棘下面,也并非空无一物:那里的苹果,不管产自何方,都沾满了情欲的蜜和苦。

你一定会问,左边的路会是什么。我不能自私,所以我会对你说出全部的真话:从这里一直向左,便是无数的门,每一个门,都是离开赫尔特城的。它们通向一个个没有我的世界。我不知道该在同往左边的道路上摆设一些什么,就如同我不知道该在你离开的时候要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才是合时宜的。所以,左边的道路两旁,一直空着。

就继续往右边的天空看。你不要吝啬于自己的表情。那里的天空是用一种神奇的油彩画就的。我的意思是说,在你向它微笑的时候,它会毫不吝于向你保持更持久的微笑。而如果你面上有乌云,那么它也会顿时乌云密布。只是更多的时候,它如果能看到你,便会充溢着花香的颜色,四季轮换,五彩缤纷。

如果你不急着赶路,你也不会因此而寂寞。我把我的故事,一个一个地摆放在路边。你随时都可以,走进去,和过去的那个我,打一个招呼。如果你有兴致,你甚至可以拉着那时候的我的手,一起做上一个游戏。只是,你不能沉溺于其中,因为前方的故事呵,一个比一个精彩,一个比一个曲折。而我,也努力地让它们变得有趣。

忘记了跟你说,赫尔特城和世界是并行存在的。我们不能和这个时代割裂,但我得让赫尔特城免于遭受痛苦。在现实地狱存在的时候,我将努力从中寻找那不被地狱俘虏的事物。我不敢奢求你会一直走下去,因为我也只能像其他人一样,持久地保持警惕和学习,学会辨别那些才是美好的事,然后再将它们存放到赫尔特城里。我期望它们会在你的注目下成长,或者至少保留那动人的部分。为了以上的效果,我知道我得保持持久的努力。如果你看到了赫尔特城的花开与流水,不要熟视无睹,那是我的不懈。

其实沿路的故事实在不算多,你放心,你要走的路不会太远。因为我不能忍受空白无趣的路。可是,尽管赫尔特城说到底只有两条路:左边的和右边的,但像我说的那样,有几个人会一直向右走下去呢。那常常是孤身一人的游客,总会厌倦。

如果我足够幸运,如果你足够有耐心,这个时候你已经听着我的唠叨,走到了那赫尔特城的心脏。那里也有无数条的道路,不管是左还是右,它们与另一个平行世界相连。一个孤独已久的国王呵,瘫坐在荆棘缠绕的座椅上,期待并迎接着他的王后。座椅的周围,是血迹斑斑的足迹。谁知道呢,我已经在赫尔特城徘徊良久。

若果我没有那么幸运,你恰好也没有那么多的耐心,我的赫尔特城呵,周围将荆棘密布,城上的天空,不再与其他世界平行。若干年后,当我垂垂老矣,赫尔特城也将迅即消逝,就在这如烟的往事中。

我的故事已经讲完了,我的王后。

云下的少年

看到《此间的少年》这本书应该是在大学时候。那时候校园里的垂丝海棠好像从来不会凋谢的一样,开得到处都是,开得不厌其烦。那时候我应该有用不尽的精力:参加社团、社会实践、踢球、各种兴趣班,也流连图书馆,甚至企图去谈一谈恋爱。那时候,我可以一口气从一楼跑到班级教室的6楼,再从6楼奔向足球场。

那时候,当然不会像今天的这样,在电脑面前坐得久了,弯腰捡一张纸片都会觉得有些眩晕涌上。曾经掐着秒表试过一口气冲上6楼之后,开门的时候就是眼冒金星。不管是父母还是朋友,都像垂丝海棠一样,不厌其烦地提醒着我,三十岁就要袭来,你不再那么年轻了。作为征兆之一,我开始喜欢逛我平常不喜欢逛的公园。在公园一隅,学生装模样的两名青年男女相互搂抱亲热。这莫名地让我羞愧难当。

我当然没办法再像他们一样。这也是我看完电影版的《此间的少年》之后的念头。不管这影片说的是北大,抑或是不存在的汴大,其实说的都差不多是我们的大学。年轻时的矫情或滥情,抑或是胡拉乱缠说段子表示幽默,都可以从这电影里得出来。各种粗制滥造、演员们神情呆滞、拍摄手段的拙劣……你可以在自己的微博里说上一大串的缺点。只是,在看完之后,你会忍不住的承认,即使这影片如此让人发指,你还是掩不住那一声叹息:这就是青春时我们的状态。

或者我们的大学是这样一代不如一代地存活着:开始的时候,我们的师兄师姐们还会说起理想,到毕业多年之后还会说起;到了我们,毕业几年之后就开始匆匆地钻进世俗给我们下的套,我们要有车子房子;我设想着到了下一代,不再有激扬的少年,社会的影子渐渐杀进校园,成为真实:现实些吧,兄弟。

说回那些当初打动我的大学时光及其中的故事,现在想一想,当初作为成年人的我们,其实并不明白如何关心人,如何与人沟通,如何表达。也正因为自己的残缺,错过的故事才显得美好而残忍。这是他妈的多没心肺的青春啊。看到这里,一个念头会横生于前:你这般怀念,其实只是为了显示你今天已经失去了这一些和那一年。

是啊,我们在失去,我们已经失去。

在毕业多年之后,在剩世里苟延残喘大概成为了很多人的生活状态(我也如此)。所以,大多数的青春的续集,在现实里,都是残忍的。

看完这部影片,仅仅是作为自己青春的一个怀念。怀念你们,那云下的少年,不知何年再相见。

PS.关于对大学的怀念,参见《大学列传

大哥,我们该歌唱什么年代?

看过的书与走过的日子其实是一样的,都像是从记忆的河床里打捞。或者就是在厨房的时候,你炒着青韭白豆腐,烦闷像油烟般隐入抽油机,你慢慢捞起锅里的豆腐,然后就慢慢地捞起了过去的时光。

在这个赤膊吃饭的夏日,你可能会纳闷,今天是什么日子?即使内心再怎么翻滚,即使情绪怎么再反复,你都不会像往日那样,一个冲动,就给兄弟或者初恋拨通电话,然后在问到什么事的时候,忽然又支吾起来,接着就懒得解释你在想什么。你从喋喋不休啊,到懒得解释。再到如今,你只是把坐姿摆好,换个舒服的姿势,赤膊上身,吃完桌上的青韭炒豆腐和那盘番茄炒蛋,以及那柔软的米饭。拨弄着象征着人情关系网的手机联系人列表,你不知道该找谁好。

我们就像一枚又一枚的鸡蛋一样,有人被用铁饭碗盛着,有人被薄膜袋装着,不管如何,都小心翼翼,不容侵犯。当然,也不容打扰。我们出生在群星闪烁的八十年代,成长在纷杂的九十年代,最后生活在破碎的新世纪的最初十年。在那个年代里,我们傻得去相信这个世界会变得更好一些。即使没有好电影看,学会踢球的时候却发现这运动就像姑娘一样让你一遍一遍伤心伤神,想要写信的时候邮资节节上升,然后还要被考试压得无心无力,到最后就更绝,他大爷的谁还写什么信,都清一色开始聊天泡妞了。之后电脑开始涌入,网络像魔杖一样,轻轻一点,当初在碟海之中淘毛片的乐趣就瞬间消失。之前一个一个镜头观摩毛片的时代一下子进入快进时代。各种门开始层出不穷,这要比毛片刺激多了。

青春这部武功秘籍,传到了80后的我们这里,一下子就失去了功效。人们连打架的激情都没有了,接着便是削尖脑袋进入体制内,理想只是个下酒的菜儿,就跟花生米一个价。青春这部秘籍啊,终于有了它的名字:葵花宝典。

你或该会列数出一堆记忆里的东西:童年时的游戏、少年时的电视剧,等等,青年时代的呢?青年时代,我们都有些什么?蜂拥而来的港台歌曲,层出不穷的大陆烂片,让人目不暇接的炎凉世态。与群星闪烁的八十年代相比,我们的青年时代,就如同贫乏得像一张劣质的白纸一样,星河灰暗,腐烂的气息从写着"为人民服务"的大院传出。可更为腐烂的是,几乎所有的人都认同了这样的腐烂。文艺?文艺也连同威权一样,被解构得体无完肤,被嘲笑得奄奄一息。你知道的,有那么的一个时候,骂人的口头禅就是:你才是诗人,你全家都是诗人。只是可怜的文艺没有威权那样有权有势,后者用《环球时报》、《参考消息》培养了一代又一代的拥趸。

那么,爱情呢?你可能会迟疑地问。在这个谁都没有底气的年代,这样没有底气的告白也仿佛合情合理。别再说什么刻骨铭心,到有一天一觉醒来,你会发现自己被房子绑架了。接着便是各种世俗的藉口:我妈不让、我爸不喜欢你、你没有车、你没有房、你不够高、你不够胖、你不够瘦、你床上功夫不好……甭去对照那中外名著中的爱情,也请忘记电视、电影里对白,这爱情就是这么具体琐碎。有时候你不能不想清楚,想明白,究竟这爱情本身就是这样的,还是之前的先人们是神经病吃饱了撑说什么要义无反顾、专心致志?爱情像KFC一样被华丽而时尚地消费着,到最后只剩下一堆"少壮不减肥,老大徒伤悲"的虚胖的胖子们。

是啊,当你大汗淋漓地吃完青韭豆腐和米饭之后,看着空落的碗和周围的白色墙壁,你不知道该找谁倾诉好。在巨大繁荣的城市,你连个喝酒的人都没有。

你该醒悟了吧。在你迅速熟练地收拾碗筷,清擦厨房的时候,就是你要步入中年的时候。你甩动酸疼的肩膀,忽然想朝那不存在的哥哥、姐姐喊:我们能歌唱什么年代?我们还能歌唱么?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贱四顾心茫然。

笑着流出了泪

告别的年代:致小白萝卜

谁在午夜的远处想念着你。

致小白萝卜 P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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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单蟋蟀的呻吟

鲤-孤独》书评

你有没有听到过蟋蟀的鸣叫,你是不是那一只蟋蟀,在黑暗中嘶声力歇,在阴暗的角落里成长老去,想在白日里出来晃悠的时候,又诚惶诚恐地躲避着这个世界?

在设问之后,是现实生活。首先,蟋蟀们不管是在歌唱还是在痛哭,都只是这个世界里微弱声音的一种。其次,谁都不会去在意一只蟋蟀的生老病死,和更恒久的青砖相比,和更恒久的无聊相比,蟋蟀的生老病死就像是一刹间发生一样。再次,一只蟋蟀的孤独,显得那么的不合时宜,或者说,是昂贵而无聊的。

可是蟋蟀们也有爱恨交织,也有它们的天空也有阴晴圆缺。男女蟋蟀们,待在一起,不是媾和就是撕咬,这是动物世界里不变的道理。而这如果女蟋蟀们天天都在怀念自己的初潮,时刻都在想初潮时候的无助和痛苦,然后再做一个惊惶不已的梦,梦到自己有一天居然变成了蚂蚁,对着具有庞大身躯的自己感到无助而悲凉。然后再在醒来的时候,看到潮湿的房间和地板,以为自己的月经又来了。这怎么了得?

于是,蟋蟀们开始重复不断的怀念,重复不断的恐惧。怀念自己一出生就已经离去的父母,怀念那一起成长但很快就不见了的同伴。又或者在某一个时刻发现自己喜欢上了另一只同性蟋蟀,然后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媾和。

蟋蟀们将所有的一切都描述得清晰无比,详细得令人发指:阴暗、孤单、同性恋、猥亵、无聊、琐碎、繁复、糜烂、腐朽,这一切在蟋蟀的鸣叫中展开,然后张悦然们将其录下,印刷、出版,名曰"孤独"。

在恒久的人生中,蟋蟀的一生短暂得比不上人们的一段暗恋或者一次性生活。而短暂的人生,以及短暂的但又被张悦然们重复描述的十七岁,在这个只有恒星才长久的宇宙中,也只不过神的一次呵欠。同样,人和蟋蟀一样,人怎么去呼喊,怎么去痛哭,在其他人听来,在其他人看来,都不过是蟋蟀的呻吟。而偏偏,这一本以"孤独"为名的书,就如同蟋蟀们的一次集体呻吟。只有蟋蟀们才能听到,只有蟋蟀们才能附和。

或者"鲤"这个字真的只适合女性,于是这本书里就全都是女性、女性的身体、女性身体的生理周期。只是,能有一个爽朗的牌子么?21世纪了,用防侧漏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