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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要不要爱上李小树

开始

我决定不以我作为故事的开头来讲述李小树。然而,如人们所言,只有设身处地才能感同身受。于是,我只好设身处地的为李小树想一回。当然,别误会,我真的不相信真有感同身受这玩意。所以,我以下所说的故事,或者是真的,或者,你该去问李小树。

我要开始了。在我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我相信我摒弃了我的命运,或者说我代入了李小树的命运和青春,更甚至,我爱上李小树的女人。

一、

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起认识丁云的,或者是在我的毛发疯长的时候?我不知道该惭愧还是自豪,在别人的荷尔蒙都分泌到女人身上的时候,我的荷尔蒙变成了身上的毛发。每当我在白胖的游泳池里穿行的时候,我都该为自己的胸毛感到羞愧。没有女人可以为你捋平那些体毛,像他们嘲笑的那样:与自己亲密的左右手为伴。

这些都不能成为离群索居的理由。所以我还是一直努力地寻找着,像一头熊,寻找另一头熊,可以在风起的时候,让另一头熊把胸毛捋平、捋顺。

胸毛并没有继续生长,就像孤独也并不会生长,而只是继续保持着某种密度、浓度和长度。我只好扔掉熊的比喻,迎接更为蹩脚的生活。

还好,我不再会羞愧了,右手和苍井空,抑或是左手和饭岛爱?这都不是一个问题。

二、

我当然不会告诉丁云这些。她会用说那个蹩脚的冷笑话:一个光棍告诉一女人他有近三十年的积蓄。到了第二天那个女人扶着墙出来埋怨,原来这个死鬼的积蓄真的有三十年。我觉得这真的不是什么好笑的。至少在我们这些曾经以左右手亲密为伴的人看来不是笑话。谁能想起你躲在自己的斗室里,对着幻想的情人青筋屹起?然后幻想的抽搐之后对着空白的墙壁瞬间颓如烂泥?

没有人想知道。因为这不过又一次劣质的幻觉而已。

当我和丁云一同看着苍井空在屏幕里叫喊过后,我抛出了我的问题:他们在喷射之后会不会感到悲伤满地或者哀伤满床?丁云想是继续沉迷于苍井空的演技和片中的细节。悲伤已经太多了,抑或是悲伤根本就不存在?没有人想和我探讨这个问题,即使是与我睡在一起的丁云,她沉睡如一块糖。她让我觉得,我本应该承认自己过得比糖还要甜。

三、

在肉体与灵魂之间,该用怎样的比喻去使之共存?十六年多的学校生涯都没有给我一个准确的或者满意的答案。所有人都似乎耻于谈论这些,然而所有人却又都神情暧昧。仿佛谁和谁都会有一腿一样。没错,就像蹩脚的生活一样。不知道是我自己太挫还是上帝这个编剧太挫,一段一段的生活,就是一个一个蹩脚的桥段。知道了上一分钟的情节,就会猜到下一秒的结局。

比如我看到丁云的那一刻。我知道我会跟她发生些什么关系,当时的我怀着纯洁的心去想。我是说,我只是背着她走上一路,应该没问题。但这个问题完全被丁云否决,她说她的小身板有110斤呢。我说,好啊,灾难来临之时我就多了一个逃跑的理由。结果,就因为这一句玩笑,丁云整个晚上都没有让我动一根指头。我捋着肚皮上的毛,哄自己睡去。那时候我就想,丁云,你怎么会知道,没有了你,才是我最沉重的灾难。

这个时候,我不知道下一秒的结局是什么。

四、

我不知该怎么告诉丁云,今晚我很想她,就在三千里以外的城市,就在同一个时区里空间里,想念她的身体,想念她的话语,想念她的眼神,想念她的一切。这让我恨不得想要让爱充溢整个房间的每一寸地板。只是丁云不知道,因为我没有办法告诉她,我失去了表达。你说,爱要怎么去表达?去他的周小刀,他丫的只会嘴上胡说。去他的文学,文字怎么能表达这溢出的爱意?不能,一切都不能。

那什么能表达?丁云问道。一般这个时候我都会扑上去,然而这时候手长莫及。我对着丁云的头像摇头,心中又隐隐升起那些忘记已久的惭愧。这时候我需要什么?一种失落如同雨水般降落。我把这个比喻告诉丁云。她睡意朦胧。

我开始感觉到了恼怒,我几乎把这个感觉要告诉丁云。这时候我想到的只能是苍井空和我的右手--这个横生的念头一瞬间充溢我的每一个毛孔。我的丁云,你怎么知道这一刻的我的恼怒已经成了悲哀。仿如每一次欢乐之后,都会被空虚侵袭的感觉那般。丁云,你是否能感受到这悲伤?

五、

周小刀说那只是一种怕被拒绝的感受。是啊,怕被拒绝,拒绝承认自己跟谁都没办法处好关系。这世界那么多的暧昧关系,为什么就不能多我一个?我又何必一定要理清这关系?即使我理清了这一切,我又怎能进入澄明之境?我是说,我怎么能看到自己是谁,自己不是谁?我怎能弄明自己在哪里,不在哪里?怎么能知道自己干什么,不干什么?这些问题像悲伤的箭头一样,插在内心,无法自拔。

丁云彬彬有礼地听着我说,恰如其分的电话铃声响起,她又一次地忘记了答案是什么。或者说,她也不知道这些问号的答案。当然,我敢肯定,她认为这些不需要答案。因为,生活不是理所当然地明晰么?我不再追问下去,在这个冷笑话时代,你别想去弄明白他人。也别想得到什么回应。

六、

在弄清楚那悲伤之前,我把对丁云的爱搁置下来,让悲伤继续弥漫,直到天明。或者就在那么一天,转过身去,对着另一个姑娘放荡。

这时候,我才不会惭愧--因为这时候我想到的是爱,赤裸裸的爱。

结尾

我要结束了。在我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我的朋友李小树已经淡出故事的屏幕,我们的命运分置而立,惟一的干连就是我将他的故事输入成文字。我无法代入李小树的青春,我也有我的女人去爱。至于你,亲爱的姑娘啊,请你们自己衡量着"我们要不要爱上李小树"?

2012年2月3日 失眠之夜

客逢冬至与裹蒸粽

在我的村庄,冬至是全年里第二个以阳历计算的节日,也是三九寒冬的开头。只是没多少人记得后者--因为寒冷已经太多了,即使记住,又有何益?是的,就在这一天,媳妇们在白天停下手中活计,开始碾糯米,摘粽叶,烧水,蒸粽。这一连串的动作都带着温度,也被村人赋予着看不见的涵义:至少,这该是一个家所应有的。

只是不知是从何时开始,村庄的冬至被祖先提前一天过,俗话说的是吃一个"歪"的冬至节,意思是不够纯正。问及为何的时候,父辈们都会告诉你,祖先们为了提防"大贼"(即山贼)在冬至那天来把牲口掳了去,时宜提前一天过,让贼儿们扑个空。于是这习俗流传至今,一直未改。当然,这个注脚并不会影响人们过节的气氛。寒冷迟早会来的,而温暖则靠的是自己。这样的道理并没改变。

包粽子是件技术活,这话当然不是用来吓唬外来媳妇的。从糯米和粘米的比例,到粽叶的选择和馅的调和,再到把粽子包成几个尖头,最后就是蒸粽的火候,这些都考验着女人们的耐心以及"技术掌握"。当然,最懒的做法就是全部放些糯米,用扯来的粽叶包成一根竹筒一样,顶多再用细竹篾捆好,然后再放锅里乱蒸一通。这时候拿出来的粽子就一糯米团加点馅,黏糊糊,被女人们看到,肯定笑成一团。说到技术,把粽子包出四个角不算本事,能包出三角粽、独角粽那才算有点本事。

当然,说到过节,这一天是不会少了拜祭祖先这一环的。仿佛远在天上的祖先也跟着我们一同过着人间这个叫做"冬至"的节日一样,与其他的节日一样,我们依然煞有介事地斟酒洒差,焚香烧钱。每当鞠躬下拜的时候,我们都可以听到血液和骨头里涌出无数的名字来,他们是我们的祖先啊,他们从不曾离开村庄,一直保佑着我们呢。想到这里,或者会觉得三九寒冬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而远在他乡的人们,则没有办法用这样的方式来唤醒体内的温暖来。在南方,我们各自缩成一团,独自和过去的自己,一同取暖。

在这样的冬日,家乡的县城,一到了夜晚,应该会有人大街小巷地喊着"裹--蒸--粽"。没有错,裹蒸粽就是最懒的人做的最烂的粽子:每个粽子至少有七八两重,最重的达到一斤半。想到这里我仿佛又看到初中时那个胖子吃着粽子的表情和对一斤半重的粽子的形容。一斤半,大概是一个处于发育期的少年的一餐半(即一又二分之一顿)的食量。在寒冷的冬天校园,那时候我们有那么多精力,所以食量也惊人。而便宜的裹蒸粽也曾一度成为经济拮据的我们的晚餐首选:粽子里有米、有肉、有芝麻、有花生,还能顺带着回味一下家乡的味道(尽管不太好吃)。于是,我们就着夜色,咽下这不好吃的乡愁。

在渐次成长之后,异乡的粽子开始变得愈来愈难吃,而故乡则似乎越来越远。一年到头也难得回一趟家,一年到头也很少吃粽子,大概是怕要就着寒冷,咽不下这不好吃的乡愁吧。

客居异乡,又逢冬至。想得家中夜深坐,还应说着远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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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 By 筠子

少年往事,赋尽欢喜

冯唐在序言里谦虚地说,看着自己十七岁时候写的小说稿,差一点成了仲永。现在回看,这个妇科博士并没有如愿成为仲永,闲到中年,也不用抚摸着隆起的肚子慨叹,当年怎么没靠着仲永的才情,睡上几个姑娘?当然,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记得当初是在琅东车站看到《欢喜》节选于《小说界》,作为晚熟的青年,当时心里一时颤抖,这究竟是什么样的文字哟,你大爷的,你那时候真的是十七岁么?在小说里的秋水,十七岁,高二,怎么你妹的长得像个人瑞一样?在课前饭后,都可以东拉西扯天南地北古今中外地吐出各种段子。不能不让人觉得秋水是从娘胎里开始博览群书,然后一落地可能就拜郭德纲为师开始吐槽了。这瘦高少年,到了十七岁都已经像丽春院的老鸨一样,历尽风尘,看透世事了……哦,这个比喻太过糟糕。当然没有冯唐信手拈来的神韵:

"根2常坐车,跟我讲,中国女子的勇毅全表现在挤车上。"

在读完这书以后,心中有一个怨念般的慨叹,为什么当我17岁的时候没能看到这本书,要不当初的我也不用傻逼兮兮地用世界上最白痴的办法去追女孩。或者是看到秋水这牛逼样,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自己在在自己的世界里玩儿多清静,干嘛要搀和,还喜欢人家哩……想到这之后就只好紧咬门牙,想着苦逼的十七岁,一个傻气满身的少年,在一个小小县城里都踯躅不前,患得患失,被人取笑,至今不能自释。

这世界就是残酷的所在。生长在我体内的十七岁的少年,生长在很多人体内的十七岁少年们,或者都在承认,十七岁,真的没有多少个人变成秋水这样的人瑞。更多的时候,只不过是被一个小情绪引领着生长。这股情绪有时候被我们写在日记里,说,今天我喜欢的那个人和我说话了,我们说了很多很多,很投机……然而,更多的时候,我们没记取的,都不怎么美好:失落、嘲笑、孤单、敏感。

时光不再。那个十七岁时喜欢的姑娘已经结婚,那个十八岁时骗你的姑娘已经结婚,那个十九岁时喜欢你的姑娘已经结婚……就这样,一直到了三十岁,我们蚁居在城市,纠结着loser应该翻译成卢瑟还是撸瑟。

少年往事,赋尽欢喜。余下的,都是残酷。

拿什么去爱你,我的女友

转载按:本文作者彭海惠是我的好友。他有着各种传奇经历——17岁起在同济大学工作:当锅炉工。之后辗转江湖,自学英语(达到近乎同声传译水平),五花八门的工作都做过。2010年,38岁的时候,以一名怪蜀黍的身份回乡创业。当然,创业的意思不是去做生意,而是去做公益。如他所言,在江西这个“公益重灾区”做公益,简直就像是一个火星人降临地球的感觉。当然,他本身也个“怪人”,涉猎很广。这大概解释了为什么像他这样的年纪依然没有达到小康生活水平。更无可救药的是,他是个理想主义者——或者他不承认,但在外人看来,他真的病入膏方,可是他依然乐此不疲。2009年(还是2010年?),他遇到了阿吉——他的女友,一个川籍的女孩。那时候她硕士毕业,风华正茂的,可以有一份好工作。不过她还是跟随他回乡,于是发生了以下故事。这故事看得我悲伤难禁。

然而需要说明的是:转载这篇文章,并非为了博得同情和赚取眼泪,而是让人们看到NGO从业者的挣扎、奋斗,以及各种挫折。在NGO/公益行业里,谁也不见得比谁高尚。他们是活生生的人,他们喜怒哀乐,他们穿衣吃饭,他们也要为房子发愁,也会为了这个字感到如山的责任以及如潮水般的无奈。

谢谢你的倾听。
祝福老彭找到这么好的一个女孩。希望他们幸福。

《拿什么去爱你,我的女友》 (未删节版)

彭海惠 江西益心益意文化发展中心创始人

作者:彭海惠 江西益心益意文化发展中心创始人 (他在豆瓣的ID是:稻草人,益心益意中心在围脖:http://weibo.com/yixinyiyi2010

作为一个用理性来从事公益和NGO的人来说,我是不喜欢煽情的。

但是,事实就这样。

今天花50元买了一袋大米,手机电池坏了,花25元买了个假的飞毛腿电池后,我身上只剩7元钱---这是我参加工作22年来,最困难的日子。

谈到未来,今天女友很难过,最后抱着我,不让我看她,我知道她流泪了。

她很爱我,可是我却觉得很对不起她,为了节省开支,她甚至连她最喜欢的《读者》都不买了。

可是,她却很支持我去从事这个工作,包括去帮助别人:今天上午,我取了2000元捐款给一个叫爱温暖的艾滋病患者关怀组织的负责人。他是一个感染者,独自一人在南昌做感染者的干预工作。本来他是打电话给我希望我像以前一样帮助他支付房租,但是没想到他病了,向我借2000元,我毫不犹豫从我的基金中取钱给他。

在聊天的的时候,我说,我很希望全心去做公益,而不是现在这样很纠结。他说,你还是有个稳定的工作好。不然,像他这样,病了都没钱治疗。

听到他说这样的话,我不知如何回答。

他为了生活,给人家送牛奶来挣点钱。----我之所以选择帮助他,也是看到他是个真正工作的人,虽然他的文化只有初中,虽然他不懂财务管理等东西,但是他的用心是让我欣赏的。这也是我最看重的一点:在NGO,态度比才能更重要。

作为一个把自己的机构定位在推广公益,并成为公益孵化和支持的机构来说,这是我义不容辞的工作,之前我募集到的捐款中1万1是用于资助贫困的艾滋病人急救;3000元资助一个民间反扒组织,以及6000元建立公民图书馆。

作为一个希望在江西推广公益,特别是推广公益的专业化和职业化来说机构负责人来说,在江西这个NGO重灾区做公益宣传时,总会被问到:我们很欣赏,也很喜欢,更希望像您这样做公益,可是,我们的困惑是,您,或者说做这个工作的人,生活怎么办?

对于这样尖锐的问题,我会和他们分享我在行动援助工作的收入,而且—有点言不由衷—强颜欢笑似的拔高点收入,希望这些听众能明白,从事公益不但是一个工作,而且收入不错,活得又有价值又有尊严,而且生活也很滋润。

但是,我明白,我的回答其实是没有底气的:因为他们不知道在中国,像行动援助这样国际性的,资金雄厚的NGO占中国NGO的比例,如同中国亿万富翁和P民的比例一样,更多的是像我创办的益心益意这样的草根机构,走在死又死不了,活又活得不新鲜的路上。更要命的是,江西这个NGO的重灾区,不要说诸如乐施会,救助儿童会,PCD,WWF这样的世界500强缺席,连壹基金和NPI这样创业版基金都没有。江西不但经济上不东不西,不是东西,公益发展也一样遭遇着这样的尴尬与困难。

对于一个成立了才2个月的机构来说,能够参与到国家防艾社会动员项目是一个很好的开始,虽然资金只有一点五万,足够我这样一个个体草根组织开展项目了。

但是,问题是,执行项目的资金不缺,支持项目的行政费用却没有。

于是,为了生活和机构的发展,我生平第一次选择了兼职出台做NGO。通过全职做“七城会”志愿者招募和培训工作来援交国家防艾社会动员项目。

在此之前为了支持我的工作,我的女友放弃了准备考试而去找了份工作,以交付房租和其他生活费用。结果可想而知了—她第一次考只差1份,这次完全考砸了,差点要看卡耐基的成功学才能有勇气面对结果。她的升造梦想又要延迟一年。而在来江西之前,为了爱情,她放弃了在四川4000多元一个月的工作,来到江西这个鸟拉不出屎的地方来陪我一起创业。
我不能让她这样为了我和我的事业付出和牺牲太多。

既然她全力支持我的事业,我也应该全力支持她的梦想。于是我决定我去工作,让她安心学习。

谈到女友,我很必须说,她成了我的梦想和事业的牺牲品:在江西我只给她买过一次衣服,25元。今天她在网上看中了一件100多的衣服,我鼓励她买,但是她知道我们现在很困难,她没有买。虽然我曾经成功忽悠她和我一样去穿别人的二手衣服,但是我依然觉得我作为一个男人来说,不能为自己心爱,以及爱自己的女人买件像样的衣服是件很说不过去的事情。

有一次她给我4000元钱来帮她买电脑,结果被我开销掉了。幸好,我找到了工作,暂时有了收入,虽然给她电脑没买成,把钱还给了她。但是她没有去买电脑,因为她知道,现在每一份钱都很重要。

我做全职来“援交”兼职,我们在经济上暂时缓过来了,这次兼职出台的结果是项目中期评估报告,我的机构是唯一一个被三次点名的机构。

我目前的工作是做七城会的志愿者招募和培训,本来以为可以两头做,用全职的工作来养兼职,但是我没想到兼职的结果是这样。除此之外,很多省内外的NGO交流和培训的机会都错失了。一方面,我很感激这个工作机会改善了我们的生活;可是另一方面,看到机构这样的结果,看到机构错失了这么机会,心里真是五味俱全。难道,我们就没有其他更好的方式吗?
曾经有记者问我,现在是不是我最困难的时候。

我说是的。但是从心底来说,我不希望这样的情况发生。
本来在“中国国情”中做公益就是很不容易的事情,不但要努力去争取政府的信任,还要面对生存和生活的压力。而如果我失败了,更加会让别人,特别是年轻人,觉得公益只能玩玩。人家会拿我举例子,你看,做公益就是彭海惠这样的结果,房子买不起,老婆讨不起,衣服买不起,更不用说以后老婆孩子看病学习,更不用说赡养老人了。

我想对这样的结果大声说不!不!这样的命运不应该属于那些认真工作的NGO人。

我非常希望我可以成功,希望既做到了公益,同时也生活很滋润,因为我希望给年轻人,也给这个社会提供一个参考坐标,在这个原本价值很单一的社会提供另外一种参考的价值,推动社会价值的多元化:原来人还可以这样活着;原来我们还可以选择这样的行业和工作,我们可以在帮助别人的同时,养活自己;原来我们做公益也可以获得成功人生。

作为一个立志推动NGO发展的人来说,我希望以后的NGO从业者,能避免发生在我们身上这样的经历。我希望不但NGO的从业人员在地位和价值上得到社会的认可和尊重,更希望我们NGO从业人员拿着可以赶得上GDP发展速度和CPI通胀指数的工资。因为只有这样,中国的NGO才能真正发展;因为只有这样,中国的NGO才能尽早实现职业化,专业化,制度化和可持续发展化。(鄙人因为这是目前中国NGO最需要实现的四化)因为只有这样,良币才能驱逐劣币:当人们看到通过这个社会良知和善良可以得到应有回报,才会让人们相信善良和良知的价值,真正推动社会的进步。

我在立志推动NGO发展的同时,也立志推动NGO从业人员薪酬的发展。不论是一个社会也好,一个公司也好,一个国家也好,建立一套赏罚分明的制度是可持续发展的根本。在NGO领域往往存在这样的矛盾:我们这些NGO组织在规划项目时,都希望项目可以做到可持续性。可是我们自己的组织发展却不能可持续性,真是莫大的讽刺。

也希望基佬们(基金会的大佬)能经常下基层,不是坐在有空调的办公室里看几个报告和数据来判断,而是在夏天和我们挤在没有空调的房间里来对话,冬天来和我们一起喝喝西北风,畅想一下未来。同时也希望这些基金会能多招一些从草根升上来的人员,因为只有草根才明白,在中国草根到底有多艹(没有“早”,没有阳光的照耀)。

走笔至此,看着熟睡的女友,心里略微安慰:今天南昌下雨了,很凉快,不用给房间浇水了,也不用开2个电扇了。希望明年这个时候,她可以在空调间里美美地睡过一个夏天,更不用一年三次搬家这样居无定所,让她有安全感。

因为门德尔松

我们的心里其实是存在着许多东西的,一如变幻的童年、幻灭的现在,以及关于那即将到来的明天的想象。邹静之先生说,我们的记忆(或内心)其实就像沙漏一样,被倒过来了,昨天的沙子又倒流而回。他又说,我们不是圣人,所以过日子就只好这样过:每过那么一天,仿佛就是一粒平庸的沙子的轮回。我们感受不到"逝者如斯夫",因为我们不是站在船头的。

大多数人的命运都不是站在船头的那个圣人,也不会是掌舵的大人物。我们这些平庸的沙子,就只能顺应着滚滚逝水,在洪流之中,或殒身,或独活,或逃匿。在这里,邹静之先生何尝单独说的是文革中的青年们,谁又可以断言,说的不是现今的我们--这些平庸而无聊的贵族,这些纸上谈兵莫名地愤恨起来的青年?

只是想起十数年后,是不是多了另一个像邹静之先生这样的旁观者以及参与者?单单抛却这个悲怆的念头,先将那个属于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的沙漏倒置,让记忆回流。在这里,能被容许的记忆已经不多,人们唯唯诺诺地要生活下去,要忘却下去。被禁止说出的记忆逐渐在那一代的青年、中年的肚腩和嘈杂的家事中融化、变小。你说,一粒平庸的沙子,怎么能去承载这么多、这么沉重的记忆?然后总会有人质问是这样的:凭什么?我们只是洪流中的沙子。或者能这样质问的人尚有记忆存储着。更多人是转身而去。

谁都不能责怪他们。像《春天》中的那个姚男那样,像那个看见自己父亲的尸体的女孩那样,不需要更多的想象力,就可以知道记忆是怎么样去塑造他们的未来的。这一幕幕在少年的心中,在邹静之的笔下,并没占据太多的空间。他们只是就那样长大,就像作者那隐忍的情绪那样,隐而不发,不像悔恨的中年,也没有忆苦思甜的荒诞。仿佛就是在说:你看,我就是这样在六七十年代长大、度过的。

在节制有度的情感流动中,没有怨愤,没有控诉,没有。只是像在夜色如水或大雨之夜,缓缓地对你说那十七岁之前的时光,说那二十五岁之前的往事。说完之后,你就看着窗外的夜色或者大雨。如果有悲悯在,或者你心中有风云涌动,还能默默地倒上酒,喝一杯,对着周围的静寂,说不出话来。

或许音乐能安放一个人青春时的悲切与惘然,所以就有了群星璀璨的音乐家们,有了门德尔松。在残酷、荒诞、无聊的青春岁月,一把小提琴奏出的门德尔松,明丽、摇曳、变幻、多情。或者正是因为艺术,抚养着一个人灵魂的高贵,使之在灰暗、无情的年代里不扭曲,不贫瘠。

就如同邹静之先生所说:"一个三十岁还要来写诗的人,必定有其迫不得已的原因。这原因一直到现在我还不很清楚,但我知道与生活有关系,与生命有关系。"而我更赞同他的下一句:"我愿意接受一种说法:写作的人命定了要去写作,不论经历什么样的生活他都会这样。"

就让一切沙子都在人海里聚集,使他们不被埋没。理由就是:因为门德尔松。

附:邹静之诗两首(个人非常喜欢)

白马

白马走上高坡
他白色的身体收尽黑夜
他带领整座雪原
走进清冷的早晨
白马,白色的生命
在雪原上融化
朝向更深的冬季
身体像风堆积的残雪
白马在远处
在雪原之上
他的皮毛在春天泛绿
那上边簇拥着野花
白马在风的喊声中
消失
那辆木制的大车
空着一匹白马的等待

夜歌

对夜晚很陌生
那时节常在梦中

今夜却无法入睡
窗外星冷得似要裂开

把握着一丝光亮
悄悄披起入睡了的衣裳

钟声响过
而后寂静再次降落

摸索着走出房子
外边有清风和自由

长久地望着北方
那里的夜似见光亮

也许是一种错觉
我时常想起白桦和雪

这样一个夜晚,面对天空星汉
谁与我有同样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