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sts Tagged: 生活

2011:谎言和恐惧

现在是2011年12月31日21点45分的成都,再过两个多小时,这个横跨数个时区的国度将统一跨入2012年。街道永是流逝,历史也不曾因为谁的血迹而改变。从地沟油、三聚氰胺、毒牛奶再到拆迁、校车倾覆,再到惨绝人寰的动车事故,在官方一再否认之中,中国人度过了2011这个一度被认为是末世前最后一年。想想在这一年之后,大概再也没有人会否认,在中国,活着就是最大的追求了。这可悲的追求背后,就是谎言和恐惧覆盖的人生观。

一、拆迁不再成为新闻

在现世中国,没有西方国家的市场自由,娱乐市场却从来不曾比西方逊色。没错,作为国民一员,谁也不能否认这一的事实:强制拆迁已经不是新闻。意思是说,在娱乐至死的年代,我们似乎已经对拆迁新闻的厌倦。而聪明的编辑和记者们,大概都不会认为拆迁是什么样的新闻。

但是,谁也不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对我们说些什么。是的,我们厌倦了无休止的绝望,即使阻止了一个拆迁,但我们又能阻止多少个人自焚?即使我们可以把一个官员拉下马,可是他/她的身后还有一群人在排着队。可知道,他们对无监督的权力都已经垂涎已久。而另一方面无休止的新闻是:看不见的高层一直在限制房价。这种人为的限制,使得房地产开始萧条,而地方政府却似乎从来没有因此而停止征地。作为所谓"国有"的土地,附着中国人的命根子。看准这一点,政府就已经抓准了平民的命脉。只是,谁也不知道这命脉抓得太紧太久,死的会是谁?

何其悲伤,2010年末时我所说过的厌倦已经袭来。然若,世事何曾变迁?

二、不要做中国人的孩子

12月27日,尽管是与孩子一同演出,但周云蓬还是选择了《中国孩子》作为自己的压轴之歌。在这一年,这首歌依然不显得过时,只要歌词稍稍改动:不要做中国人的孩子,开出的校车永远回不了家。2010年,懦弱的成年中国人将自己的耻辱转移到了孩子身上。这一年,无能为力的成年中国人没有办法保护自己的孩子在上下学时的安全。薛蛮子写道

【一年过去·孩子】校车事故频发:03.06武汉,4死3伤;03.14北京门头沟,2死;04.14乌鲁木齐,2死6伤;05.13淮阳,1死;07.11江西万载,1死2伤;08.29三亚,1死;09.07淄博,20伤;09.13荆州,2死;09.26 山西灵石,7死5伤;11.16甘肃正宁,21死44伤;12.12丰县,15死8伤;12.12佛山,37伤……

比以上这一串没有温度的数字要"幸运"的是,在佛山的小悦悦将会一直被人念叨下去。尽管人们一再地谴责前面的那个18个见死不救的成年人。然而谴责的人又怎么能忘记了,当年彭宇案是如何发生的。道德的败落,其实不是从平民开始的,而是从当权者开始的。

可是,没有谁要比谁更幸运,因为他们都是中国人的孩子。不要做中国人的孩子,只可惜在投胎的时候,没有人去提醒他们。

三、动车之恸

7月23日,厄运莫名地降临到普通人身上。像中国之前很多次的不幸事故一样,即使身为遇难者家属,他们依然无法得知究竟有多少人遭遇不幸。他们像更多的中国人那样,死得不明不白。死去的人尚且无法享有尊严,活着的人就更无任何尊严可言。而官方一拖再拖,才公布了所谓的调查报告,到最后也不过是拖了几个替罪羔羊下水。然若,这动车之恸已过,在日新月异的中国,谁还回记得那些逝去普通百姓?他们甚至没有一个名字!

动车之恸

图片来源:财经网

本来以为可以揭开黑暗的冰山一角,到最后也只落个草草收场。默哀,那些逝去的人们,愿你们下辈子不要再来中国。

四、中小企业之死

2011年12月14日,43岁的廖发球在绝望中自杀。这只是中国中小企业命运的一个缩影。而之前,在江浙一带频频传出中小企业主出走的消息。是谁将中小企业推向了深渊?其实这是资源垄断局面下的必然结果。在社会资源和自然资源都被国有垄断的情况下,中小企业终归要走到苟延残喘的那一天。谁能在专制中抢到一碗饭吃?在经济衰退之时,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当既得利益以权力的形式出现的时候,他们怎么能容忍资源和财富的旁落?而且,重要的是,这样的权力几乎是世袭而无任何约束力的。这一头没有约束的怪兽终于开始吞噬一切了,中小企业不过是较为明显的目标而已。

五、南北村庄之困

2011年,南北中国的两个村庄都为中国以外的人们熟知,至少是为中国以外的媒体所熟知。北中国的村庄坐落山东临沂,南中国的村庄则在广东陆丰。前者没入黑暗之渊,后者则奋力抗争而至逐渐看到光明。这两个村庄又不经意地成为中国村庄的终极标本。

然而,不管外人如何去解读这两个村庄,都好像忽略了一个背景事实:这都只是两个村庄,他们都是一些农民(不是知识分子、没有车当然不村庄打远光灯的问题)。然后,在强权之下,他们有着各自不同的选择。可是,又不能不悲伤地说,这两个终极标本都有可能是我们的未来:在黑暗中沉沦,或者在强权下反抗。

尽管谈不上丁点的胜利,但是,乌坎总是作为一个标本矗立在那里:即使是农民,也可以要自由、讲民主。当然,也不能悲观,因为东师古村也作为一个标本矗立在那里:如果继续沉默,黑暗就会讲你浸没。

六、谎言与恐惧

在Google搜索"官方否认",得到28,900,000个结果。

只要在中国上网半年,看过一些新闻,一条不成文的常识就是:只要官方一否认,基本上那被否认的消息就被确认了。这逐渐在平民百姓中形成这样的逻辑:权力的中心就是谎言的中心。在用过各种抵赖的招数之后,当权者用上了最原始的招数:否认。矢口否认、死命否认、就是否认,仿佛看透了围观群众不敢咋的一样。

恐惧接踵而至。地沟油依然猖獗,毒牛奶不绝,拆迁不断。在动车事故之后,更是人人自危。仿佛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因言获罪者越来越多,微博实名制刚刚开始,网络密码大片泄露。这不能不使人相信,如果真有2012的末日存在,那么一定是从中国开始。

只是另一个悖论是,当权者愈让民众感到害怕,则说明他们也越来越害怕。正因为末日的恐惧,所以才收紧对言论的控制。

献给即将逝去的2011年,更献给逝去的人们。总有一天,在这个国度,你们的后来者们会让后辈享有免于恐惧的自由。

戳穿谎言,碾碎恐惧,直到大厦崩塌。

2010:红旗下的蛋

如果不出意外,很多电视台现在正在播放着各种形式的跨年晚会。总之就像当年年小的时候,看见一个界线,就非要在界线上尿个模糊。传媒还没来得及擦干钱云会的血迹,就开始鼓锣喧天地跨进2011。用各种人为的欢乐来模糊时间的边界,在这个红旗飘飘的国度往往屡有奇效。

一、拆出个未来

2010年,"拆迁"二字从来不曾离开媒体的头版。若要拆除草民的立身之地,当然会激起最为强烈的反抗:自焚。看到这个词就会让人头皮发麻:反抗者云,自当是反外力而抗拒之。可是作为红旗下成长的中国人,似乎从来不曾学会过反抗二字。谁不是呢?期待一个青天老爷来为自己申冤。可是在这片神奇的国土,普通的新闻已经不是新闻,已经不足以引起人们的注意。是以,草民们惟有将自己点燃,连同所有的绝望和希望。

可是权力拥有者们似乎从来不曾理会这样的燃烧,于是有江西宜黄"父母官"道:拆出个崭新的中国。是的,这是被拆出来的崭新未来,只是这未来既不属于烧成烟尘的人们,也不属于冷眼旁观的我们。

2010年9月18日:钟如九紧贴着大巴的钢化玻璃无声地叫喊,她和她的家人正被带回宜黄

2010年9月18日:钟如九紧贴着大巴的钢化玻璃无声地叫喊,她和她的家人正被带回宜黄

在从不曾消失的"拆迁"新闻中,我逐渐感觉到害怕。我总害怕会有一天民众对这一类新闻感到厌倦。想一想有一天,即使一个人把自己烧成木炭,都无法引起任何人的关注,那会是什么样的灾难?在同类的灭顶之灾面前,尚无法激起半分的激愤,这是什么样的民族?!

可是绝望的是,拆迁从来不会停止,这个国度需要的是GDP,而不是民众的生命权。该用怎么样的努力,才能解开自焚者们给现实下的诅咒?而作为草民,该用怎么样的恶毒用心,才能猜想得出当权者们会在下一次的拆迁中使用什么样的手段。

拆迁,就献给草民们一个血腥而颤抖的未来。

血房地图:一份标注中国大陆所发生的强拆事件发生地的电子地图。这个地图是2010年10月8日,网民在新浪微博发起的,目前位于Google地图。该地图的版本分为「开放版」、「整理版」和「新手上路版」三种。

2010暴力拆迁大全:http://news.cbi360.com/zt/blcq

二、童年的血迹与成年人的耻辱

自3月23日郑民生起,在一个月内,各地连续有儿童被戮于光天化日之下。不管怎么去追问杀人者是怎么形成的,让人无法忘怀的应该是:这究竟是怎么样的变态社会,会有如此多的恶臭土壤,酝酿了如此多的杀人者。作为成年人,他们怎么能将自己的耻辱移诸于软弱无力手无寸铁的儿童身上?

这时候又不由地想追问下去,这就是5000年来自夸自擂有乐礼仁义的民族么?要有怎样扭曲的社会土壤,才会产生一个郑民生?民生民生,多讽刺的一个名字?而作为这个社会的成年人,又是怎么样的个性?圆滑而巧妙地处世?于屈辱难忍之处,转向弱童?

三、填不满的矿坑,永不消逝的矿难

看完智利矿工获救的新闻,不由分地感慨,这个是什么样的奇怪国度啊,举国为了那么几十个矿工欢呼,连总统都不眠不休,号称要全力救援。而更过分的是,居然每一个矿工都是有名字的!

每一个矿工都是有名字的!网友这样评论智利的矿工救援事件。当然,如果将主要的评论放到王家岭矿难的新闻之下,那将是多么的大逆不道啊?!153个矿工被困井下,作为曾经嘶声裂肺呐喊的网民,我们至今不知道他们之中谁被救了,谁被埋了。电视台里、报纸上,报道的全都是"奇迹",全都是那些"英雄"。单个的生命?对不起,这里只有集体荣耀。

四、在灾难面前,网络何为?

善良到底的中国人们已经不去追究为什么在国外看起来很普通的地震就死这么多人,也不去追究为什么舟曲会发生泥石流。善良这个标签模糊了问责的边界。人们更多地使用微博这个在国外已经蓬勃发展的事物,开始传递救援的力量,也让人们看到,单个的个体是怎么通过网络真正地连起来的。

在灾难面前,通过微博,至少你并不孤单。

五、剩会启示录

费尽诸多人力物力的SB会(世博会)终于在微弱的怨声、轰隆的鼓声之中开幕。在上海,你看不到一条关于SB会的负面新闻。然后,你就听说到诸多的公务员公费SB会之旅。这条新闻甚至不需要去搜索相关的新闻,只要你问一下旁边的公务员朋友,你就知道什么剩世SB会。

而在11月开始的广州亚运会在诸多广州街坊的怨声载道之中开幕。所不同的是,在广州,你总是看到各种不同的声音、不和谐的声音:民众们对由于亚运会而进行的各种改造工程"指手画脚",总之,不爽。而且重要的是,这种不爽被表达出来--或者我该说,是被允许表达出来。

这两个剩会像两颗昂贵的春药一样,给柔弱的中国注入了疑似活力。而我不由得去想象接下来的场景:精尽人亡。

六、跳出富士康

富士康是一部严谨运行的机器。在这部机器上,单个的人是不存在的,只有作为螺丝钉存在的零件。意思就是说:你只是富士康的一个零件,你的情感是多余的。这个本来就无趣的社会,若果你进了富士康,你或者会更加无趣。有些人就被自己的无趣而杀死:行尸走肉,直至血溅当场。

这不就是当年雷锋的螺丝钉精神么?这无情而无趣的比喻,却暗暗地与现代无情的管理规范混在一起,有了昭然若揭的奸情。不管是在GDP的建设中还是高效率的生产活动中,个人永远都是不被提起的(当然,领导除外),个人的情感活动就更加像是该死的阑尾一样应该被割去的。

别去添乱,收起你的多愁善感,放下你的架子,不管你是大学毕业生还是中专毕业生,经济建设要的是效率。

被经济建设坑蒙拐骗了这么多年,被雷锋当榜样了这么多年,你的收场难道就是一跳了之么?要知道,你死后的模样非常难看。对了,就像一颗无趣的螺丝钉,只不过披着血肉而已。

七、红旗下的蛋

1994年,崔健发表了专辑《红旗下的蛋》。专辑中有同名歌曲《红旗下的蛋》写道:我们的个性都是圆的,像红旗下的蛋。

这么多年过去,我们的"蛋特质"始终未变。现在再回望崔健的这首歌,顿时觉得崔健就他妈的是一先知。软弱的特质就像遗传一样,可我们不高兴、不服啊,于是我们要叫喊。于是我们有了微博,我们有了博客,我们要表达。可是青天大老爷们不高兴啊,于是有了删贴。我们之中实在是有些人无法压抑住内心的绝望,于是就只好点燃自己,以此为抗议。可是权力还在风中飘摇,我们的内心即使清白无比,也只能让身体软去。到最后,只会叫喊。多少年前,有人说80后们是八九点钟的太阳,其实,我们都是红旗下的蛋,都是一个卵样。

2009年,村上春树在获得"耶路撒冷文学奖"时,正值巴以冲突的高峰时期。之后他冒着被轰炸的危险,去了以色列领奖,并发表了著名的演讲:永远站在蛋这一边。村上春树说:"在一堵坚硬的高墙和一只撞向它的蛋之间,我会永远站在蛋这一边。"

是的,在这片红旗插满的国土,我们都是红旗下的蛋。或者会有村上春树这样的智者站在我们这一边,可是我们怎么能去奢望别人去把墙推倒?当所有的蛋都紧靠在一起的时候,它们就不会再单个地疼(俗称蛋疼)。我不能帮你描述那一刻的情景,因为我也只是一颗高墙下的蛋。

可是崔健老师不是说过了么?"石头虽然坚硬,可蛋才是生命"!

献给即将过去的2010年,更是献给那些逝去的蛋们,你们的生命,将在下一年的蛋中孕育。

红旗不倒,蛋疼不止,折腾不息。

这一天和这一天的青菜

八月十一日傍晚,成都风雨大作,电闪雷鸣。

拧亮台灯,就着傍晚的闪电和雷雨
埋头写作,埋头写下这一天
和这一天里所吃的青菜
所想起的你

关上窗户,对面有趁着雨水洗菜的女孩
以及她近在咫尺的情人
雷声一响,她就抱向一旁
手里还抓着一把青菜

我决定去漱口,以清洗那口中残留的青菜
幸福就是这么恶心地
提醒着我

我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我对你的想念和爱慕
键盘还是短信
天气还是青菜
抑或是,它们之间无聊的关系

因为我们都爱吃青菜
城市和城市之间,故乡和城市之间
都是一把青菜的距离

如果你就在这里,如果我就在这里
就让闪电告诉世人
幸福和幸福之间
只是一只碗到另一只碗的距离
顶多,在中间,加上两双筷子

收好窗台上的衣服,重新涂改
写下这一天和这一天所吃下的青菜
这就是我,对你的全部想念和爱慕

QQREADER87CB3E286F1B1C9D

行囊之惑

1.自从辞去人生第一份正式工作之后,我就一直开始为如何收拾自己的行囊而困惑不已。虽然常常出差,却依然为该带些什么行李而发愁。回到家之后略数了一下,大件东西真的不多,而小件东西则琳琅满目的摆放在自己小小的房间里。今天把所有的的小东西打乱,杂乱地放在房间里。刹时间觉得很纷扰不已,原来我全部的行李,全部的所有,都是一些小东西。

这样的感觉有点糟糕。就像清晨起来的时候,摸一下胸毛,发现皮肤底下空荡荡的。

2.像我这样手不能提的前农民,书占了行李的大部分。尽管之前已经收拾过一次,忍痛送了一些回老家,可其重量依然可观。这个时候就开始愧疚了,收拾的书中有绝大部分没有看完,甚至没有翻完。将这些崭新的书摆出来,想起之前自己做书店里徘徊再三,节俭再三,才把这些书买了回来,忽然对自己生出一种恨来:难道这些辛苦得来的书就这样被我闲置甚至废弃么?

这跟我平常赶赶急急的去为自己争取时间、节约时间,可我节约下来的时间都用到了什么地方?一次次无聊的鼠标点击中?一次莫名其妙的等待中?一次又一次的发呆中?

或该慢下来了,不管是生活的速度还是买书的速度。

3.翻到一个笔记本的时候,翻起里面的记录。里面这样写着:2008-9-20 21:27 1:10:58 9-21 22:23 15'01'' 9-22 22:51 13'14'' 9-24 21:02 42'41''; 9-23 22:23 6'38'' 22:43 15'52'' 9-25 21:55 25'23 9-27 22:04 14'23'' 。这一长串数字的格式是:日期、时间、时长。最长的一次是1个小时10分58秒--这是我给一位姑娘打电话的通话时长。在这一页纸上,没有任何名字,没有任何情绪记录。如果再过两年,四年,或者连我自己都不记得,就在2008年的9月的那个夜晚,我在三楼的住处,面对着空白的墙壁,给谁打过电话。

转眼两年,我喜欢的姑娘甚至没有留下一个名字。我当然也不记得,我究竟对她、对自己说过什么。

不过我肯定,所有的通话中没有任何誓言。

4.在笔记本的夹缝中寻出了一张联系人名单。上面一条写着,某村,陈彩英,89×××× 家有患病孩子。现今想起,不知道她孩子的病是不是好了。与村人相熟多时,扳指一算,竟是三年。再度想起的时候,又是两年。

之后很快地又在笔记本里找出两张纸条来,上面分列着各个村的名字,有些打勾,有些涂改。顿时如隔世般一样。他们都还在黄土之上么?在我离开之后,村庄是不是有了变化?

我永远记得,在我的城市生活之外,存在着另一个世界,在那里,生死贫苦、欢欣悲伤,都严格而寂静地遵循尘世的规律。

我想念他们。

5.在没有工作之前,我很羡慕别人发给我的名片。上书其大名、职位、地址、电话、电邮等等,一律用黑体或者宋体加粗。这样的名片意味着你可以循着上面的任意一个方式找到他/她。或者这样的状态说明,他/她不是个失业者。在害怕失业的我看来,这可是一个重要的意象啊。

我有四张不同的名片,宋体加粗、黑体、楷体。这四张小小的纸片,就是我五年的缩影。

6.不知道是谁说的,如果是一个旅人,就别带太多的行李随身。看过Up The Air之后,我对此感觉也愈加强烈。可是在清点自己的行李的时候,则又开始了常人的犹豫:这件东西不错我该留下,那件东西还算有用,不能扔。还有那几件东西,我淘了很久……

什么才是我最需要的行李?什么才是最必须随身携带的行李?什么才是我想要的?什么又是我只是想要但却不必要拥有的东西?什么是我一时好奇而想得到的东西?什么是我要不起的东西……这样的困惑让人无法舒怀。

归结来说,取舍是无法让人舒怀的,因为欲望太过强烈。

7.我已经很久没有收到书信了,我是说,可以触摸得到的。当然,这没有什么抱怨的,因为我也很久没给人写书信了。所以翻来覆去,还是只能拿几年前朋友写给我的书信来欣慰一下。他们赞叹我写的字漂亮,而我却好像从来没有赞美过给我写信的MM漂亮。那时候我说说梦想,说说天气,说说我自己的童年。然后就是问好。再然后就是什么都没有了。

在漂移几年之后,惟一没有扔掉的,就是这些书信了。每次收拾行李,我总会把它们放在一个最安全而又让我马上可以想起的地方。想起不知道是哪个诗人说的,这个城市只是我寄存书信的地方而已。与这个城市一样,我的躯体只是我寄存情感的地方而已。

2009年,我收到一叠鼓浪屿的明信片。上面是空白的,让我不忍写一个字上去。我把它们当作我寄存情感的另一个地方。在旅途上,好好保存。

8.在成年之后,一直没有多少行李。不知道这样的状态对一个旅人来说是喜还是悲。

青春的润滑油

我挺恨这个题目的,因为青春这个词被我提起过无数次。要知道,被提起过无数次的东西,往往会过去得很快。没错,我的青春过得很快。例证之一就是:我再也不能像过去那样,可以助跑,起跳,来一个漂亮的甩头攻门的姿势了--脖子上的刺疼像一把刀一样架着。

是的,如果这样的刺疼在过去拿出来说,一定会笑死人:我是在睡觉的时候落下的,我落枕了。过去在学校菜地般的球场上被铲倒、被摔倒,好像都没有过这种刺痛,这下好了,居然在睡觉的时候落枕(却不是嘿咻的时候扭着),而且痛了一整天,像蔫了茄子一样。

如果身体是一台机器,那么青春时期的机器则是新买的车一样,四处奔突,很多时候自己的身体还会不听使唤,去干些让人跌破眼镜的事。比如,一气之下就走上几个小时,从山里走出来。或者一气之下就去了另一个遥远的城市,只为那涌出的荷尔蒙,为了找到那个姑娘。又或者什么都不管不顾,再度从城市回到农村,像冬眠的蛇一样蛰伏。青春的身体可以抵得上日行千里,坚挺不倒。那是上帝给了我们一个强劲的马达么?不是的,是我们在再年轻一些的时候自己用自己的身体铸炼而成的马达:你是让自己奔突的冲动用在球场上还是用在床上?如果答案是在床上的话,你马达的齿轮恐怕已经逐渐消失了。

我们的齿轮都会逐渐消失的,但人类还是发明了润滑油/润滑剂。很快,八十年代出生的我们迎来了自己的三十岁。三十岁就像是表盘上具有分水岭意义般的刻度一样:过了三十岁,你还好意思说自己拥有青春么?日益烦杂的生活开始扑面而来:朝九晚五或者朝九晚六、公交车、房子、跳槽、恋爱、晋升的机会,这些事情就像一根根吸管一样扎在身上,它们分配你的时间、血汗。而你的时间啊,血汗啊,那就是他妈的青春组成部分啊。

你还有时间去锻炼么?你还有心情去锻炼么?为了在真正的草地球场上踢一场球,我嘟囔了5年、6年、7年,而且还会这样毫无悬念地嘟囔而无望下去。有时候又安慰自己说,至少,我的房门背后还挂着一个拉力器,我可以把那四根粗粗的弹簧拉上十下,而办公室的阳台上有几根钢管,我可以在上面可以拉5个以上的引体向上,我可以在周末的时候去逛一下街……可是这一切都于事无补,青春的身体开始出现松动了:一次睡眠就可以让你的骨架松动,血脉纠结。

当身体的骨架出现松动的时候,就像一架机器需要润滑油。而作为身体主人的我们,却无法在充满汽车尾气、激素食品、高楼大厦的城市里给自己的身体一点润滑油,让它能继续平缓地运转下去。或者会有那么一天,"青春"这个词从我们的身上轻轻滑过,就像一滴上帝给我们人生的润滑油一样。或者会带着一阵油腻(那或者是你的汗水),或者带着一阵异味(那或者是你的某种体液)。

还有什么能延缓我们像机器般的身体的过速衰老?直到有一天,我们需要润滑剂才能相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