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sts Tagged: 春天

海子22年祭:活在这昂贵的人间

2011年3月26日,北京晴天。如果你还记得,今天距离诗人海子逝世整整22周年。

22年来,虽然我们不能说世界变得越来越糟糕,但一切好像都变得越来越昂贵。自从"崇高"二字被解构以来,再也没人在意什么是崇高。紧接而来,"诗意"二字成为房地产最常用的名词之一,于是"诗歌"就顺理成章地被调笑,"理想主义"也开始被房地产买去……你看,这22年里,看来看去,最有学识、最有诗情画意的,绝对就是房地产广告业。

所以,当你想要诗意的时候,当你还想着理想主义的时候,意味着你就是要为昂贵的房子付出代价:房贷、还款、加班、跳槽……还好,你不需要再想这些。只要人们除了房子之外,还需要另外的诗意存在,那么,你的生命便会在人们的传诵之中得以延续。于是,每年总有那么一天,你会被人们记起。今天是你的第47个生日,却也是你的第22个忌日。

不要去责怪作为凡人的我们只有在今天才会想起你。很多人都会说,"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我只敢把这画面设置为我的电脑桌面"。更多的人则是什么都不会说,沉默得如同这昏沉的天气,不知道需要多少个惊雷才能让他们醒来。

这些都不是必要的叙述,怎么都不能再让你看到这糟糕的人间了。可是我们都离不开这人间,这就是我惟一知道的现状:我们都感受着这糟糕的一切,然后再忍受着糟糕的一切。是不是得你没办法变得美好一点的时候,就可以把自己杀了?我想当然不能这样,再酷烈的时代里,总需要记录者,记录糟糕的一切,记录一切的糟糕。所以,你也该明白,现在的诗人们,现在的我们,该去哪里寻找一些美好,再把这些美好表述出来?我不是惟一一个知道答案的人。

所以到了最后好像引火上身一样,又归结到了我们自己。我不知道说这句话的人是不是诗人(管他呢,这个没有诗意的世界没有诗人是正常的),他/她说:让我们自己变得美好一点,于是这个世界就不显得那么恶心了,于是你就改变了这世界。如果相信了这样的话,那我们就避免了陷入虚无。

22年后,活在这昂贵的人间,也让我昂贵一次吧,沾着盐巴和自来水,我要在厨房写下:相信未来。

安息,我的兄弟。谢谢你听我这些唠叨。

3月22日:

活在这珍贵的人间01:天气很冷,我抖索着掏出手机,记录这珍贵的人间。我在发抖,你呢? #

活在这珍贵的人间02:路过音像店,飘出罗大佑的《野百合也有春天》。在风里我觉得温暖些了。#

活在这珍贵的人间03:一对男女走过,香气逼人。#

活在这珍贵的人间04:一个女人在店门口炒菜,她曾经是某个人的新娘。#

活在这珍贵的人间05:我愿意相信,在电线上翻飞的,是归来的燕子。#

活在这珍贵的人间06:卖菜的老板娘说"他一个人"。我提着肉走过,前面是吃烤肉串的姑娘。#

活在这珍贵的人间07:宠物店的玻璃门外,一个女人朝里面张望,如同在看着她的亲人。孤单的你,不是这个世界的宠物,就是人间的灰尘。#

活在这珍贵的人间08:祈求上帝,归还我痛哭的本能,让所有的哭泣,带有声音。#

3月22日

活在这珍贵的人间09:一睁眼啊,就从梦里醒来。可是怎么挣扎都不能从另一场大梦中醒来。这个春天冷得不可理喻。#

活在这珍贵的人间10:她大概是面无表情久了,这个脸庞就像是一个平板电脑。她有每天要走的路,以及板脸时刻。这就是生活的报复或者报酬。#

活在这珍贵的人间11:路边的桃花开了,人来人往,无人理睬。#

活在珍贵的人间12:今天早晨8:03四川阿坝茂县4.0级地震,在成都的床上,我感觉到了震感。这就是活脱脱的人间啊。#

活在这珍贵的人间12:成都,小雨,8℃,冷。一个女孩朝我奔来,又擦肩而去。这是人间动人的部分。#

活在这珍贵的人间13:走过天桥时,左右都是一片红红的车尾灯,分不出谁在回家,谁在离家。但愿不都是在路上。#

活在这珍贵的人间14:一手提着菜一手提着包的男人,或许是这世界另一部分的动人之处。#

3月25日:

活在这珍贵的人间15:除了汽车和人声,街上总算有了鸟鸣声,这让你觉得你活在人间。#

活在这珍贵的人间16:这个城市的路口,几乎每天都有人拖着行李箱子到来。不知道他们的箱子里装着的是不是年少时的梦。#

活在这珍贵的人间17:每一个亲朋好友的逝去,我们生命的某一部分就会跟着逝去。直到有一天,我们只剩下这躯壳。#

海子20年祭:活在这珍贵的人间

海子(1964.3.26-1989.3.26),诗人。

又是春天了,我的兄弟。

如果真有天堂在上,天堂是不是每天都将会是春天?我想大概不是的吧,要不,你怎么会受到了呢?再说,如果一直都是春天,又如何能显示出那季节里绵长的诗意呢?我想,如果天堂里一直都是春天,那么,我的兄弟,请你找一把梯子吧,下到人间来,看看春天,触摸一下夏天,伸出舌头或者手,你就可以在秋天感受到这个人间的气息。

至于冬天,我的兄弟,你是知道的,冬天里的雪洁白,善良。尽管会蕴藏着罪恶,可是,人间是怎么描述它的呢?嗯,没错,看上去很美。

我的兄弟,原谅我,我把那本你的诗集不知遗落在何处。你知道,在过去的几年里,它陪伴着我,奔波劳碌,养家糊口,嗯,还有绵长而无法让人理解的爱、恨。可是,我想,即使把你的诗集捧着胸口,贴近离心脏最近的地方,那依然不是最好的对你的纪念。最好的纪念,那就是,如你所说:活在这珍贵的人间。

海子,你知道么,在人间,你的麦地已经开始干涸。人们用无尽的欲望向麦地索求,用无尽的欲望去书写一段虚妄的历史。如果你在麦地的上空,你是否会感受到它焦灼的内心?逐渐收缩的麦地,依然痛苦的麦子,正在走向一无所有的境地。有一天,不再有麦地,不再有痛苦。因为,那所有的痛苦都被收起,被隐藏在内心。

兄弟,你或者是一个预言者。你用一次死亡,宣告了这一片土地将会被玷污。没错,急功近利、本末倒置、荒诞的各种游戏,使这一片本来充满诗意的土地开始沾染了黑暗。海子,我的兄弟,在天空之上,你是否会看到,宣判之日何时来临?如果可以,请将这个消息告诉那偶尔划过的闪电,然后纷告世人,以求安慰。

你看,在这个乱糟糟的人间,能活着其实真的不容易。没错,我知道,正是我们这些在世的人,扮演各种角色:参与者、袖手旁观者、鼓动者、幸灾乐祸者。有时候我会想,我会以什么样的角色活着呢?

我想,如果今天你依然活着,你会不会像食指那样,在人世里不发一言。抑或是会像其他人一样,开始关心炒股,关心自己的儿女。我无法为你设想你假设的生活。可是,我大抵可以想象未来,我的日子会是怎样。你看,这样日子是否充满了沮丧?

可是,不,我想,我的兄弟,总会有人要去仰望一下星空的,如果星空被层云浸染,那么,也总会有人去擦亮星星。所以,我依然继续信奉我自己当初所说的话:面朝人海,死性不改。在经过二十几年的生活之后,海子,我的兄弟,即使这片土地充满了荒诞、昏暗,可是我依然难以割舍这人间。你因为热爱而选择离开,而我,同样也因为热爱而选择继续存在。直到有一天被毁灭。

海子,我的兄弟,我并不坚强,也不是英雄。因为这个时世大概不需要英雄,因而,我活得如同一颗尘土。可是我所有的信念,就是相信,这个世界会被改变。

我的兄弟,在你出世后的第45年,在你去世后的20年,我活在这珍贵的人间,用一颗尘土般的心,默默为你写上这几行字。愿你在天堂获得幸福。

附录:九月 周云蓬 (虾米网

活在这珍贵的人间

活在这珍贵的人间
太阳强烈
水波温柔
一层层白云覆盖着

踩在青草上
感到自己是彻底干净的黑土块

活在这珍贵的人间
泥土高溅
扑打面颊
活在这珍贵的人间
人类和植物一样幸福
爱情和雨水一样幸福

海子18年祭:面朝大海与面朝人海

又是春天了,我的兄弟。
记得在2003年写下:《关于海以及独立成章的片段》,第一章就写给海子,题目一例的跟着媒体跟着多年未变的新闻头条或者纪念海子所沿袭的那八个字: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如今再次写下,却是2007,时间转眼过去,若要感叹,则无非是:物是人非。然而,这感叹,还都是留给活着的人的。

第一次接触海子的这首闻名迩遐的诗(《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是在昆明电台的一个节目里。那时候一个主持人用其极其煽情而带有磁性的声音,向我宣读这一首诗,当时的我只觉得像是从天国里传来一个诗人的轻声柔诵。他说,愿你们在尘世里获得幸福。从此,我开始了漫长的搜寻之旅,一个执拗而带有偏执的年轻人,在诗人的语言面前,苍白而充满了兴奋--是的,我要寻找我的幸福!

可是这个被人们热爱(在他死后的热爱,是不是可以称之为虚假的热爱?!)的诗人却先人一步,去了永远而未知的天国。是啊,他选择的是大海,遥远而飘渺的大海,无所不包而空阔无边的大海。这样的意象充满了虚无,或者说,神圣。于是,尽管人们不停的引用着他的诗句,在各种的题目里,论文里,信札里都工整的写上: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人们或者带着欣慰,带着对幸福的渴望--一如我自己,带着给予人力量的念想,用这简单的八个字,期望能带给他人或者自己力量、温暖。然而,又有多少人知道,在平静祝福别人的时候,只有自己才会明白自己内心里的焦灼。

极力平静,极力的面带微笑,写下诗句,祝福人们。这是痛苦过后,焦灼过后,用自己内心的灰烬写下的。这是出于爱?抑或是出于绝望之后的无奈?在故事里,主角们往往要给人们一些美好,然后才安然的离开故事的中心。是的,海子用他的诗句以及卧轨,离开了人世的漩涡,抽离了肉身。即使后世如何的将他推崇,他依然保持其本色--黑白照片,黑色镜框,透明镜片,张开双手。在海子写下这诗歌之后,他也安然的躺了下来。

记得在深圳海边的时候,大多人所做的姿势就是:张开双手。这是一个拥有的姿势,或者是一个拥抱的姿势。然而,按照我们世俗的眼光,海子他拥有什么呢?抛开他内心不可知的黑暗与光明,抛开他的诗歌,他一无所有。然若,在世俗的我们,又拥有什么?是非成败,总计是要成空的。

史铁生说,爱是一种理想。我深以为然。海子选择了大海,那一片空无的水面,与云朵相连。踏着云朵,就可以上到天堂。他的爱无比空阔,他的理想却更是稀薄。这渺茫的大海,总比这深深的人海要容易面对得多。在大海面前,可以任性的躺下,可以骄傲的大叫,可以赤脚奔跑。而在人海面前,你惟有拽住被命名为"坚强"的面部表情不放。你不能表现出过多的自己。爱,这一种理想,需要保存在心里方才不被世事掠夺和剖解。

每个人都有一个美好的愿望,因为活着的人都在经历着春天。在春天里,每个人都可以像诗人海子祈福的那样:在尘世获得幸福。如果非要说些祝福的话,可以引用他弥久常新的诗句: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如果你恰好记得诗句的作者是海子,也将是他惟一的祭奠--尽管海子他不一定需要。
然而我呢,我在写下这些文字之后,尚难割舍这人间--即使我也心含着焦灼。那也只能如此,面朝人海吧,不求春暖,不盼花开,只愿自己能继续下去,死性不改,游走在人群里。

18年,这光阴足够一个孩子长大成人。亲爱的海子,愿你在天国安好。我只愿,面朝人海,死性不改。

farm1.stat.flickr.com=68.142.232.116

Technorati :

舞刀的少年用一瓶啤酒对故乡说再见

用一瓶啤酒对故乡说再见

用一瓶啤酒对故乡说再见
橙黄的啤酒飞快的喧哗着,颤动的泡沫要浮上天空
变成一堆堆旧年的流云赖在瓦檐上不走
离家和将要离家的人,喝着啤酒

匍匐在这红色的土地上并长成不知名的狗尾草
那千年的月光已经用尽,又怎么能折射这透明的
啤酒和乡愁,饭菜和爱情

不断涌现的泡沫,不断离家的人
都被送进时间的口袋
从云端走来的幸福,被死死的踩倒在痛苦的大地上
快去吧,那里有你意想不到的男人和女人
而故乡只有平常的米饭和米酒以及平淡无味的白菜

对吧,你喜欢喝从城市里来跨越河流踏尽泥泞需要小心轻放的啤酒
举起酒,敬那些曾经跨越过河流踏尽过泥泞可以随处生根发芽的先人一杯
然后对故乡说声再见
——用一瓶将要喝完的啤酒对故乡说再见
"这声再见,值五元钱"
你的父亲拍拍你的肩膀

(2.25,于家中)

舞刀的少年

没有内功,也没有漂亮的招式
一个既不英俊,也不高大的少年不在江湖却在晒谷场舞动一把工艺刀
没有剧情,也没有美女为他鼓掌
很不幸运,他来自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给个面子,捧个人场,为了生活和吃饭,请先生老板们赏几顿饭钱
谢谢,谢谢,谢谢
鼓声雷动,唢呐喧天
闪动的刀光在刀锋上起舞宛若多情的眼眸
流离划过,明亮动人,不关风月

少年振臂,刀尖颤动如莲花
少年卧倒滚动,手脚张开舞动如浮萍
怎样的刀法,适合少年的流浪
怎样的流浪,配得上少年的刀法

待到鼓也停了人也散了
地上满是香蕉皮、口香糖、以及可口可乐罐子
舞刀的少年系紧鞋带和腰带
走出灯光,回到空无一人的武林

2.25 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