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sts Tagged: 寂寞

寂寞之心(二)

3.在嘈杂中

深圳,夏天。这时候的午夜依然充满了嘈杂声,一种你无法想象的疼涌入你的骨头。窗台上滴水的衣服,未干的毛巾,都成了嘈杂声的托付。窗户的玻璃上沾满了尘土,下铺的青年深夜未归。楼道响起不知名的声音。街道上的叫卖声开始从近到远,又从远到近,然后消失不见。一辆辆汽车在想像中喷着烟,那些积水一定飞溅起来。灯光支离破碎的从玻璃窗上都布帘上投射进来,照在身上,像一块伤痕,怎么也抹不去。有喝醉的人,从楼道走上去,有睡醒的婴儿,哭声断续。

有人进门,洗脸,洗澡,水声汹涌起来,无处可逃。那时候午夜班的青年回来了。他说家很远很远,好几年回一次,他无声的笑,让人在午夜里难以入睡。在嘈杂中,摸着自己的骨头,企图在无眠中,回到故乡。

八月,深圳的人才市场。耀眼的光在转角处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迎面扑来的热气。年轻的脸上溢着汗水,招聘单位的桌子上坐着气闲神定的人,充满挑剔,以及优越。这如同迷宫般排列的桌椅,将决定青年人们多彩或者无趣的一生的开始。请一字拍开,请按顺序来,请不要拥挤。我们是如何决定,走出这人生的第一步的?无声的声音涌起,无声的手举起,这些都一起点伸入我们的肾脏,轻轻的一点涌动,莫名的痛就从很多地方袭来。到处是路,便不存在着所谓路。可是我们还是要走。沾满汗的手,在嘈杂的空气中轻轻一抓,我们的未来,音信全无。

4.黑

这样的夜晚充满黑。看不到自己的脚,看不到自己的手,看不到自己影子。可是还得往前走,一直走。前面是一团更大的黑,可是还得往前走。

有人站在黑夜里,一个小板凳,在旁边放着,偶尔的光,可以看到她穿着裙子。闪动的猩红色烟头,像她闪动着的生活。或者只有在黑的夜中才能闪出光来。她跟我这样的路人,一同构成了这样的夜。我们有未知的路要走,可是她们停下了,我还在走着。我们在黑夜里没了声息,像失去知觉的人,无法感知,下一个路口在什么时候出现。什么时候,我们还可能会一脚踩空,失去了站立的支点。

有人在黑夜中透支着明天的光,有人在黑夜中,寻找明天的光。一样的路途,一样的黑。一样的,悄无声息。

Technorati : ,

寂寞之心(一)

1.到了提笔忘字的时候

到了提笔忘字的时候,李小树总是怂恿我唱歌,唱《流浪歌手的情人》。"我只能一再,让你相信我,那曾经爱过你的人,那就是我。"这时候我总是渴望有一阵吉他声能伴着,轻轻弹拨着我心中流动而无法记下的情绪,可是李小树除了托着腮看着我之外,没有其他事可以干。我总是有哽咽的时候,这时候喉咙里总会有莫名的棉花堵着。李小树说,大白天的,又不钻被窝,那里有棉花啊?我看着她梳成四六分的头发,想对她说点什么,却像是,手里拿着笔和纸,始终都无法写点什么。

我知道,总有一个声音在不停的喊着,"你还剩下什么?你还剩下什么没有做?"可是它怎么不问我,我还拥有什么?李小树摇摇她的长发,说,我怎么知道。李小树,你有没有想说话却说不出来的时候?这个时候,就像你提笔忘字的时候。李小树又说,我从来不写字。

2.那年的雨

那年的雨一直下,下到了今年的五月,停了一阵。在我离去之后,我不确定,它是否还在下。那时候的路灯很暗,雨点把灯光影得有些疏离,像一个古诗的场景。水从鞋底涌上,冰冷,那感觉直钻心底。身边有影影绰绰的雨伞,在黑暗的包围中移动着,井井有序,谁也撞不到谁,谁也不认识谁。雨水从脖子里滴下来,像一条细小的蛇在脊背上穿行。噬咬着仅有的温暖。从那时候开始,雨开始下个不停。我们走在路上,谁也不认识谁。

到了一个午后,雨在窗外下着,我们躺进了温暖的被窝。雨水敲着窗的声音,在被窝里听来也带着一些温度。把头埋进去,就是一个温暖的梦,谁去想什么呢。赶路的路人我们看不见,奔走的兄弟姐妹们我们也看不见。在梦里,是一个遥远但却温暖的姑娘。在电话的那头,我们约好,等雨晴的那一天,我们一起出去走走。你要知道,这足够我们睡去了。雨还在下,可又有什么关系?

在这个潮湿之城,水漫上了墙壁以及所有光滑的表面。当然,还有人们的脸。卖报纸杂志的老板在看动画片,外面风雨飘摇,里面是机器人轰炸星球。这时候的路灯跟那一年的路灯多么相似。我们走在小区的路上,积水的路上。踮起脚,跳过一片片的积水,跳过那光滑的表面。黄色的灯光和寒冷统治了整个夜晚,我们找了半天,没有找到酒。除了酒,我们还能说些什么?窗外的大路上有汽车呼啸着,狭窄的单人床放着书和衣服。一台电脑,用一个线连着外面,疯狂的妖怪们,用不停歇的在里面挥舞着武器,从不落单。而那孤单的侠士,常常孤单一个人,用尽所有的方法,完成一个个生活交给他的任务,不知疲倦,永不停歇。他的路上也下着雨。从这个世界,下到另一个世界。

我转身走出房间,走出那一场雨。明天我就要走了,这个我停留多年的潮湿之城。把雨留下,把湿漉漉的鞋带走。

Technorati : ,

【诗草稿】在新年的房间里走来走去(组合)

三轮车或者新年

在夜色魅丽的晚上,我登上破旧的三轮车
幻想这就是开往2007年的列车
呼啸而过的脸庞和往事伴随路旁熟睡的流浪者一同逝去
所有留在过去日子里的异乡人
再也找不到回到2006年的故乡的路

车到了,我付钱。两块。这够不够面目模糊的司机喝一瓶酒?
子夜的钟声,掺杂着所有爱恨的颤音
响在每一个异乡人的耳旁

想起一个人但不记得名字

一条似曾相熟的街道
带着几声异乡人的叫卖声
在臭豆腐的摊子旁的身影如此熟悉
他的头发发着隐秘的光,肩膀上落有细小的头屑
额头和脸庞模糊,眼睛专注

我知道他的眼神能看到我所有的过往
然而他只专注于手中的臭豆腐,专注于自己的舌头
这一切显得无可辩驳,无可厚非,浑然天成

在我等着他上来跟我打招呼或者我走过去跟他打招呼的时候
车来人往,有些事情呼啸而去
我动了动手指头,想要表达点什么却还是把手放了下来

幻想的离别

我坐下,在开往南方的列车里
人潮汹涌,这是汗水和泪水浸泡的早晨或者黄昏
一张小小的车票为一段日子贴上封条
我抑制不住的细数时光里的细节,又隔着玻璃跟你说再见

我们微笑,相互点头致意

我不像某部电影里的那样说我爱你,你也不像某个场景里那样说你留下来吧
北方或者南方,亲爱的,其实都只是继续走而已
我掖紧衣服,在手心里写下你的名字
捂在怀里,一直向南

白日梦时期的爱情

周小刀拿起酒杯的时候正在呼喊谁的名字
我说兄弟醒醒别再做梦,这一切顶个屁
丢失又得到的玩具,这个角色不适合我们自己
只有塑料胶花才能永久开放永不凋零也没有刺

我看到紫色的夜在他的头顶盛开,
一个梦又一个梦相互追逐
一个人又一个人竞相离去
那些奔跑和追赶都没有一丝迟疑的颜色,坚定如血液里不绝的红

兄弟,我们终将厌倦,厌倦得像是水墨画里滴落的蓝
兄弟,我们也会疲惫,疲惫得像月光里的水银
那些流泻而去的光,照耀一个又一个在别处的少年

白日梦时代的爱情和沉睡
在醒来的时候老去

鱼和走来走去

一缸小小的鱼住在人为的命运里
相互厮咬,独自跳跃,一起渴望逃离
一群人住在神造的大地上
相互鄙夷,独自回家,从不渴望能够逃离

鱼在陪人发呆,人在陪鱼经历生死
或者:鱼在陪人经历生死,人在陪鱼发呆
日渐稀少的鱼,挣扎在活着与死去之间
它们在缸里游来游去,毫不费事,却又无济于事
我在房子里走来走去,端着饭碗,来往于厅堂和厨房之间

这是最简单的幸福的定义:看着鱼相继死去,吃着白花花的米饭、厨房宽敞、厅堂明亮
一个冬天的下午,我端着鱼缸和陶瓷饭碗
在神的心脏里走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