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sts Tagged: 实验

少年七章(1-3)——磨刀的少年迷失在午夜

  第一章 磨刀

  小方开始喜欢上磨刀这活儿了。
  在刀口上醮点儿盐水,让它也懂得生活的味儿吧。
  老方坐在楼梯口,如同坐在深渊的边缘,一言不发,静穆如石。远山的暮色就如同他的眼神,昏沉,通红。光在浑浊的色彩中隐起了身影。
  又是冬天。
  小方磨刀的响声并不响亮,但却如同从黄昏的骨头里响起似的。一只鸡耽起头来,眼神向两旁望去,目光涣散。它有那么一瞬间是安静的,全身的羽毛微微的被风吹动,它的头朝着小方的刀,不知畏惧。它任人宰割,那么,人呢?
  小方用拇指轻掠刀锋,微痒的感觉从指纹间传来。只要一用力,按下去,就会鲜血淋漓,小方停下来,心里残忍的这样想着。
  “小方,你在干什么?”有人明知故问。
  “磨刀。”小方依然专心致志地干着活。
  “磨刀来干啥?”那声音依然不罢休。
  “杀人。”小方恶狠狠的咬牙切齿道。
  “你要杀谁?”那声音依然如影随形。
  “小鬼,你在说什么?”老方忽然大喝。小方的全身忽然一抽搐,手上一滑,鲜红的血从拇指的指纹间渗出,伴随着一阵刺痛。小方捏着手指,看了看周围,父亲正在看着他,神色有些愕然和愤怒。小方看着父亲的脸色,忽然松开了紧紧捏着的手指,看着鲜红的血流出来,一阵刺痛再度从伤口直传至心脏。小方感觉到一种快意伴随而至。刀锋亮白亮白的,有几滴鲜血在上面,又迅速的变成了暗红的血渍。
  黄昏在这个时候猛然钻入了黑夜的怀中,小方的脚下,躺着一面刀锋,小方的周围,人声开始鼎沸,这个世界,幡然醒来。

  第二章 水盘里的影子

  七月十四,小洛这时候正端着一盘水。他站在宗祠大厅正中央,满堂的烛影摇红让他年轻的脸显得如此的昏暗。他屏住气,把脑袋伸到水盘上方的正中央。周围的大人们伸长脖子的向水盘子挤去,如同一只只被掐着脖子的鸭子。人们的目光充满神秘,没有人大声喧嚣。“看到了么?”“看到了什么没有?”众人小声的问着,满怀期待的听着小洛的声音响起。
  小洛长吐了一口气,水盘里的他的脸荡漾了起来。满堂的烛光也跟着荡漾起来,在小洛的身上,人们仿佛真的看到了死去多年的祖先。小洛抬头看了看那些鸭子般伸长的脑袋,又神色神秘的埋下头去看那盘水。水面已经平静下来,人们的眼睛在水盘里一晃一晃的,格外明亮。小方的大脑袋却在这个时候挤了进来。看到人了么?小方显得格外谨顺的问着。小洛看了看小方,再看了看水中的眼睛,看到了,然后又长出了一口气,好像历经艰辛似的。围观的大人们的脸上的神色开始动荡起来。一个小屁能看到多年前的祖先,这不能不说是诡异和沮丧的。然而这是祖宗的遗训,一个11岁的男童,能在七月十四的夜晚的水盘里看到多年前的祖先。尽管人们对此深信不疑,但是却没有人尝试过。小洛只是和小方、小木打赌,想看看祖先是否骗人,谁知道竟然引来那么多人围观。
  小方摇着大脑袋,表示对小洛的鄙夷。事后,他说,打死也没看到那些祖先。当然,打死了他是肯定可以看到那些祖先的。小洛看着大人们的神情,不由的正想向小方、小木和我炫耀,却被他爹——老洛一把揪住了耳朵。小兔崽子,你玩够了没有?看我不灭了你。老洛可不管今天是七月十四还是八月十四,骂咧咧的拖着小洛,把水盘端起,单手一挥,漂亮的把水泼了出去。小方和小木这时候竟然点起了鞭炮来,我扑过去,抢起一把,往小洛的背影一扔,稀里哗啦,稀里哗啦,好像是要欢送那些水盘里的祖先们离开。当然,谁也不知道,我只为老洛的那个漂亮的泼水姿势着迷,我练了多年,总算练成,但是,却不再年少。

  后来小洛成了个小怪物。原因是他居然看到了我们的祖先。除了我、小方、小木之外,其他的小孩竟然一看到他就作鸟兽散。大人们看小洛的眼光也好像多了几分意味,目光炯炯的,让人怪难受的,小洛郁闷的对我们说。小孩们再也没有跟小洛干架——因为他们不敢,这使他变得有些无聊。他有时候老远就会跟我打招呼,小刀,咱们干一架吧,娘的,很久没动过了。小方这时候从斜刺里冲出来,狗日的小洛,把弹珠还给我。小洛捋起衣袖,不还。我才不信你看到了死人,不还我就跟你没完,小方的大脑袋激动起来。小洛把衣袖已经捋到了胳膊的尽头了,不还。小方冲上去,一下子就用上了刚从《少林寺》学来的擒拿手。小洛竟不抗拒,哈哈大笑起来,弹珠散了一地,脸上全是泥土。
  “你真的看到了人?”小木把脸凑了过来问。
  “看到了人,全是咱村里的人。”小洛挣脱小方的手,爬起来,手里抓着一块石子,向着小河的最深处用力的扔去,水声响得很闷,但却终于敲开了平静的水面。
  “都有谁呀?是不是现在村里的人?”小方也问。是啊,小方他也11岁了,他怎么就看不到?我也忍不住问道。
  “是啊,就当时的那些人,还有谁?二狗他爹,三儿他爹……。”小洛正想罗列着那天的人的名单,被小方从背后一把扳倒在地上。狗日的小洛,你竟然骗人说看到了我们的先人。小方的大脑袋又有些激动了。
  “先人不就是比我们老的人们?”小洛转过头来,对着我问。先人?我有些吃力的回忆着,是哪个老师说的?“就那个扎着马尾辫的老师啊”小洛极力的想描述着,神色有些焦急。我们愕然,从脑海里极力的找寻着这样的人,但终于还是一无所获。“有过这样的人么?”小木的脸依然是回忆中的状态。
  是啊,有过这样的人们?天边的火烧云开始在艳丽里蔓延着,可是却怎么也烧不到那座远山。这就像是那些逝去的人一样,他们找不到从天上下来的梯子。而那些回忆呢?是不是已经沉入了河水里?我们坐在河边,都没有说话。

  第三章 迷藏

  黄昏。落日的余晖映在云朵之上,绚丽的火烧云衬得天空热闹非凡。晒谷场上有奔跑的少年,他们的额头都沁着汗珠。在霞光里,少年的脸被映照得格外好看。一道密密的篱笆上,缠绕着许多不知名的藤。我赤着脚,在散着热量的晒谷场上,拼命的追逐着前面的小云。我几乎够着她的马尾辫了,可是却又下不了手。女人哭起来就麻烦了,我想起小方的话来,不敢伸手去抓那一扬一扬的马尾巴。
  小云这时候忽然停了下来。该死,你怎么这时候停?我骂了一句,身体止不住的向小云撞去。小云被撞退了一步,她用眼神剜了我一眼,我正打算她会哭鼻子呢,谁知道她竟然没有哭,我不由有些失望,奇怪,我为什么要失望?
  小云转过身去对大伙说,咱们捉迷藏吧。众人也觉得跑得累了,纷纷响应要玩捉迷藏。我沮丧的走上去,心想,我要好好表现。蟋蟀在晒谷场的四周开始叫了起来。大伙作鸟兽散的冲向四面八方,蟋蟀的叫声忽然间消失了好多。我选了一个半米深的坑,用些稻草铺上,坐了下去,然后又躺了下去。听着自己的心跳声,与大地的呼吸一齐响起。这时候,人们大抵都已经藏好了,蟋蟀声又开始如潮水般淹没了傍晚。
  头上有无数的星星,他们是自身无数的同伴。稻草有一种新鲜的味道,一些微小的刺扎着我的身体,感觉到有些别样的感觉。月亮这时候也正升起,月光如水的夜晚正在到来。我胡乱的想着这周围可以看到的事物,用最为丰富的语言给自己描述着它们。
  我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和蟋蟀的鸣叫声,开始有些得意起来。周围的同伴们大多都被找了出来,因为他们总是喜欢藏在一个地方,玩久了就没什么地方可以藏了。而我却不喜欢习惯的东西。我看着那闪亮的星星们,我甚至有了向她们歌唱的冲动。伙伴们一个接一个的被找了出来。我听着声音辨认,小云也被找出来了,她不时的惊呼,一个又一个。好像只差我了,我静静的听着,按下内心的狂喜。好几次想跳出来对他们说,我在这里。可是,我没有。
  大伙好像有些急了,开始大呼着我的名字,许多蟋蟀忽然停下鸣叫,好像它们也在倾听。可是它们还是继续叫着,因为叫的不是它们。小云大呼,死小刀,我看到你了,出来吧。切,我才不会上当呢。我心头紧了下,又暗自得意的想着。小云见没有效果,也跟着大伙喊着我的名字,声音响彻田野。我静静的躺着,内心里涌起一阵胜利的喜悦。我胜利了。
  夜色更沉了些,许多人好像都回家去了。我还是躺着,被胜利冲昏了头脑般躺着。后来,小云好像也被她家的大人拉了回家——就在我想跳起来对着他们大喊“我在这里!”的时候。我的手心开始出汗。我站了起来,空落的晒谷场和田野上一片一片的月光在独自的亮着。我为什么要胜利?我手里捏着新鲜的稻草,几乎要对着这空落的月光喊了出来。你们快回来啊,我就在这里,就在这里。我低低的对着自己的影子说话。
  头顶上的月亮多么美好,我忽然嫉妒起来,因为它有无数的星星作为同伴。我的眼前开始模糊,田野、晒谷场、天空、远山、房屋都已经潮湿一片。
  擦干泪水,我要独自回家。

爱情之花十瓣

第一瓣
                 
  满怀心事的春天四处游走,爱情,蒸发成为我们的呼吸
                 
  第二瓣
                 
  在你没有离去之前,我抱着手,寻求着一只鸟来作为抒情的动物。
  在你离开之后,天空依然连一根鸟毛都没有。
  蓝的是天空,空荡荡的,也是天空。
  这是最深处的骄傲,你的到来和离开都不能让它有丝毫的愧色。我开始祈祷,祈祷你不被这天空俘获。祈祷你有一个完美而整齐的归宿。
                 
  第三瓣
                 
  你自己有多宽,你的寂寞就有多大。你的肩膀有多瘦,你就注定要背负更多的东西——时间、金钱或者欲望。
  我对这人世的惦记与对你的惦记一样,卑微而仓皇。
  告诉我,这人世有多宽,这惦记有多宽?这仓皇有多宽?这卑微有多长?
  我们走了多远,我们的爱和痛苦就有多远。
                 
  第四瓣
                 
  玫瑰花只是一个谎言。我们真的不适合搂搂抱抱。
  我沉醉在夜色里。初春的夜色如画,初春的爱情甜美。我抱起玫瑰花入睡。醒来的时候,依然还是春天。真不可思议,人间的春天柔美如斯。
  你摇摇头,开始拔足狂奔在初春的夜色里。
  你要什么?你找什么?你怕什么?
                 
  在他们相爱的地方,我携带着影子来来往往。
                 
  第五瓣
                 
  每个人都必须怀念。怀念我们如花似玉的岁月。每个人都必须离开。离开如花似玉的姑娘或者爱情。于是,行走是不言而喻的命运。
  有人走着走着,就不在身旁。她走进了你的内心,从此,她伴随着你天涯海角,生老病死,吃饭穿衣。
  一些生活从泥土里钻了出来,一些人也从泥土里拔节。他们咳着咳着,就回到了家乡。那些生活,荡悠荡悠的,来到了你的身旁。
  春天里的姑娘,怀念一份如花似玉的爱情。春天里的男人,怀念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
  而我必须离开。这是不言而喻的命运。
                 
                 
  第六瓣
                 
  这是春天,不停地有人在我耳边提醒着。春天是个很好的词语,它是如此的高,我的心情无法抵达它的高处。
  这是寂静的低处,我静静地活着。伴随我的是落花和尘土。
  某日,狂风大作,灰飞烟灭。
                 
  第七瓣
                 
  春风一过,君竟化蝶。
  冲破层层的茧,露出你骄傲的梦想吧。我就在你的肩膀攀爬,我就在你的翅膀下存活。喝风吃露,长大成蝶。
                 
  第八瓣
                 
  有生之年,何事能幸免?
  人群太厚,我无法穿越过去和你说再见。
  潮湿的手心逐渐冰凉,这已昭示着你的离去,我对此却从不惊讶,甚至不发一言。你走不出的,你走不出这纠缠的。
  你说,你在哪里见过我?我说,我在哪里遇上你?这仅仅是一场即兴的表演。没有如果,也没有偶然。
  星空浩瀚,月舞翩翩。遇之促促,一笑已百年。
  有生之年,何事能幸免?
                 
  第九瓣
                 
  彩色的耳朵听不到情人的呼唤。黑白的人影已经走近。阳光无法进来,大雾已经占领了这个日子。
  谁哭着对世界下拜?谁笑着在街道上奔跑?都没有关系,一块放置多年的橡皮就可以擦去一切过往。
  我不认识你,你也不认识我。这个世界多么缤纷。爱情,在你走近的时候走远。你在爱情走近的时候走远。
  其实,你和爱情毫不沾边。
                 
  第十瓣
                 
  我闭上眼睛,有人拖着一群小孩向我走来。我就知道我的世界里来来往往的闹个不停。有个好心的姑娘对我施以同情,一个没心没肺的姑娘对我没有好感。我就知道我的回忆不再跟她们有关。
  我带着你逃亡,时间只是个累赘。最后,我成了你的累赘。最最后,我们都是时间的累赘。
  在街道之外,我看到爱情向我走近。在旷野之中,我看到爱情向我走远。
  人走了多远,才是永远?人爱了多久,才是长久?我就知道,我的世界从此将来来往往,闹个不停。
  我闭上眼睛,呼吸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