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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谎言和恐惧

现在是2011年12月31日21点45分的成都,再过两个多小时,这个横跨数个时区的国度将统一跨入2012年。街道永是流逝,历史也不曾因为谁的血迹而改变。从地沟油、三聚氰胺、毒牛奶再到拆迁、校车倾覆,再到惨绝人寰的动车事故,在官方一再否认之中,中国人度过了2011这个一度被认为是末世前最后一年。想想在这一年之后,大概再也没有人会否认,在中国,活着就是最大的追求了。这可悲的追求背后,就是谎言和恐惧覆盖的人生观。

一、拆迁不再成为新闻

在现世中国,没有西方国家的市场自由,娱乐市场却从来不曾比西方逊色。没错,作为国民一员,谁也不能否认这一的事实:强制拆迁已经不是新闻。意思是说,在娱乐至死的年代,我们似乎已经对拆迁新闻的厌倦。而聪明的编辑和记者们,大概都不会认为拆迁是什么样的新闻。

但是,谁也不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对我们说些什么。是的,我们厌倦了无休止的绝望,即使阻止了一个拆迁,但我们又能阻止多少个人自焚?即使我们可以把一个官员拉下马,可是他/她的身后还有一群人在排着队。可知道,他们对无监督的权力都已经垂涎已久。而另一方面无休止的新闻是:看不见的高层一直在限制房价。这种人为的限制,使得房地产开始萧条,而地方政府却似乎从来没有因此而停止征地。作为所谓"国有"的土地,附着中国人的命根子。看准这一点,政府就已经抓准了平民的命脉。只是,谁也不知道这命脉抓得太紧太久,死的会是谁?

何其悲伤,2010年末时我所说过的厌倦已经袭来。然若,世事何曾变迁?

二、不要做中国人的孩子

12月27日,尽管是与孩子一同演出,但周云蓬还是选择了《中国孩子》作为自己的压轴之歌。在这一年,这首歌依然不显得过时,只要歌词稍稍改动:不要做中国人的孩子,开出的校车永远回不了家。2010年,懦弱的成年中国人将自己的耻辱转移到了孩子身上。这一年,无能为力的成年中国人没有办法保护自己的孩子在上下学时的安全。薛蛮子写道

【一年过去·孩子】校车事故频发:03.06武汉,4死3伤;03.14北京门头沟,2死;04.14乌鲁木齐,2死6伤;05.13淮阳,1死;07.11江西万载,1死2伤;08.29三亚,1死;09.07淄博,20伤;09.13荆州,2死;09.26 山西灵石,7死5伤;11.16甘肃正宁,21死44伤;12.12丰县,15死8伤;12.12佛山,37伤……

比以上这一串没有温度的数字要"幸运"的是,在佛山的小悦悦将会一直被人念叨下去。尽管人们一再地谴责前面的那个18个见死不救的成年人。然而谴责的人又怎么能忘记了,当年彭宇案是如何发生的。道德的败落,其实不是从平民开始的,而是从当权者开始的。

可是,没有谁要比谁更幸运,因为他们都是中国人的孩子。不要做中国人的孩子,只可惜在投胎的时候,没有人去提醒他们。

三、动车之恸

7月23日,厄运莫名地降临到普通人身上。像中国之前很多次的不幸事故一样,即使身为遇难者家属,他们依然无法得知究竟有多少人遭遇不幸。他们像更多的中国人那样,死得不明不白。死去的人尚且无法享有尊严,活着的人就更无任何尊严可言。而官方一拖再拖,才公布了所谓的调查报告,到最后也不过是拖了几个替罪羔羊下水。然若,这动车之恸已过,在日新月异的中国,谁还回记得那些逝去普通百姓?他们甚至没有一个名字!

动车之恸

图片来源:财经网

本来以为可以揭开黑暗的冰山一角,到最后也只落个草草收场。默哀,那些逝去的人们,愿你们下辈子不要再来中国。

四、中小企业之死

2011年12月14日,43岁的廖发球在绝望中自杀。这只是中国中小企业命运的一个缩影。而之前,在江浙一带频频传出中小企业主出走的消息。是谁将中小企业推向了深渊?其实这是资源垄断局面下的必然结果。在社会资源和自然资源都被国有垄断的情况下,中小企业终归要走到苟延残喘的那一天。谁能在专制中抢到一碗饭吃?在经济衰退之时,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当既得利益以权力的形式出现的时候,他们怎么能容忍资源和财富的旁落?而且,重要的是,这样的权力几乎是世袭而无任何约束力的。这一头没有约束的怪兽终于开始吞噬一切了,中小企业不过是较为明显的目标而已。

五、南北村庄之困

2011年,南北中国的两个村庄都为中国以外的人们熟知,至少是为中国以外的媒体所熟知。北中国的村庄坐落山东临沂,南中国的村庄则在广东陆丰。前者没入黑暗之渊,后者则奋力抗争而至逐渐看到光明。这两个村庄又不经意地成为中国村庄的终极标本。

然而,不管外人如何去解读这两个村庄,都好像忽略了一个背景事实:这都只是两个村庄,他们都是一些农民(不是知识分子、没有车当然不村庄打远光灯的问题)。然后,在强权之下,他们有着各自不同的选择。可是,又不能不悲伤地说,这两个终极标本都有可能是我们的未来:在黑暗中沉沦,或者在强权下反抗。

尽管谈不上丁点的胜利,但是,乌坎总是作为一个标本矗立在那里:即使是农民,也可以要自由、讲民主。当然,也不能悲观,因为东师古村也作为一个标本矗立在那里:如果继续沉默,黑暗就会讲你浸没。

六、谎言与恐惧

在Google搜索"官方否认",得到28,900,000个结果。

只要在中国上网半年,看过一些新闻,一条不成文的常识就是:只要官方一否认,基本上那被否认的消息就被确认了。这逐渐在平民百姓中形成这样的逻辑:权力的中心就是谎言的中心。在用过各种抵赖的招数之后,当权者用上了最原始的招数:否认。矢口否认、死命否认、就是否认,仿佛看透了围观群众不敢咋的一样。

恐惧接踵而至。地沟油依然猖獗,毒牛奶不绝,拆迁不断。在动车事故之后,更是人人自危。仿佛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因言获罪者越来越多,微博实名制刚刚开始,网络密码大片泄露。这不能不使人相信,如果真有2012的末日存在,那么一定是从中国开始。

只是另一个悖论是,当权者愈让民众感到害怕,则说明他们也越来越害怕。正因为末日的恐惧,所以才收紧对言论的控制。

献给即将逝去的2011年,更献给逝去的人们。总有一天,在这个国度,你们的后来者们会让后辈享有免于恐惧的自由。

戳穿谎言,碾碎恐惧,直到大厦崩塌。

【乱描】小刀人物志058——多希望你就在这里

明天就是你的节日了。

在镜中端视自己的光亮宽敞的额头的时候,我开始明白,我已经活到了你那一年的年岁。只是那一年的你,没有父亲在你耳旁叮咛你要去找个姑娘结婚、成家、生娃。我听他们说,你在那一年便没有了父亲。

那一年你的拇指留着长指甲,每当我遇到什么疑难杂字不认识的时候,你就用你的指甲捻开四角号码新字典,用奇怪的四角号码查字法找到我不认识的字、词,再用长指甲指给我看,让我辨认,让我记住。字典上被你用指甲划过,留下无色的痕迹,这一个小动作让记住了很多年。我甚至想过要为自己的拇指留长指甲,却始终没能如愿。

我完全忘记了你讲过什么课、讲得怎么样,却始终记得你指着窗外的苦楝树对我们说,苦楝,苦恋,又是一段没有记载的传说。当然,那时的我怎么也不能明白什么是苦恋,只知道没有成熟时的苦楝果子是苦的,而且吃了会有中毒的可能。

曾经有一段时间,你和你的四角号码新字典没有准时出现在我们的教室。听他们说,你是去了广东。准确来说,是广州。你再次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时候,手里带着你自己刻版油印的一小本册子,里面是你平常收集的歇后语大全,以及诸多名言警句。那么多的名言警句,如今的我不再记得,却只记得你在课堂上说:在广州,常听到一句话就是,"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当时的我没法知晓个中涵义。直到十几年之后,我寄居深圳,听到一个店里传来同样的话,手里握着一叠自己的简历,心里一阵针扎,汗水滴落沾满灰尘的皮鞋。在那么多年前,你就已经告诉了我生活的真理:所有的名言警句,都敌不过彼时彼刻。

那时候你喜欢李白的诗,于是我开始读唐诗三百首。那时候你在教室里叹气,我浑然不知该如何表示那一刻的心声,只好也茫茫然地看着墙上的标语: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每当及此,我就更加惶然不止,你怎么知道,我就是家里的老大啊,我如何能不伤悲。

毕业那年,我像没有醒过来的人一样,不知道外面的世界究竟是怎么了,他们为什么要哭啼着说告别。那时候要照证件照,你在一旁为我整理衣领,却不料照相师手拙,连你的手也跟着拍了下来。这恐怕是我与你的第一张合影。我茫茫然不自觉地告别童年,开始迈入青年。只是你不知道,我没有像苦楝树一样拔节成长,我还是输给那些会拔节的植物们,在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停止了生长。在漫长的青春期里,我四处碰壁。这正像我后来给你描述过的那样。

后来我开始给你写信,说我的惶惑,说我的忧伤,说我的欢喜,说我的骄傲。那时候我依然什么都不懂啊,你说你开始步入中年,开始烟也烧,酒也喝,麻将也摸。我忘记了你是否提到了理想,忘记了你是否提到了生活的艰辛。原谅我,我真的不是早熟的少年,我只是朦胧之间,不小心走到了人世炎凉的那一段,于是悲叹,于是感怀,于是悲愤。原谅我,我哪里能懂得你的悲伤?我如何能懂得你的悲伤?!

或者是三年前,抑或是四年前,我再次见到你。你抱着自己的孩子,身旁有一个大一点的女孩签证两个孩子,向我们走来。我记得你自始至终是笑着的,只是,我的语文老师,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你的笑,是微笑,是讪笑,还是浅笑,抑或是苦笑?这一刻的我,全然忘记了你所教过的词语,你生活的那个世界,是我全然不知道的世界呵。

我听他们说,你没有兄弟姐妹,自小也没有了父亲。所以,你结婚之后就生了三四个孩子。或者你不想让你的后代再重蹈你的覆辙,你是不是怕了那孤独,怕了那伫立街头茫然无助的感觉?只是这艰难的时世呵,你怎么去饲养那饥饿的命运?

我也是听他们说,不管你如何努力,如何向上,你始终还是个民办教师。而让我感到焦灼难当的是,父亲曾经数次说过,作为你的学生,作为小村为数不多的大学生,我或该为你做些什么。然而怆惘四顾,我身无长物,在漫长的青春期里四处碰壁,几乎一无所有,又如何能为你的生活带来半分的起色?每念及此,口不能言,内心堵塞。

这十数年之后,再逢你的节日,不知道你的孩子们是否都安好,不知道你是否依然还终日与粉笔为伍,不知道你的那几间瓦房是否翻了个新。或者在清明节拜祭祖先的时候,你不再是一个人。

多希望你就在这里,我们一起喝酒。让酒精,浇灌那饥渴不堪的命运。

祝福你节日愉快,顺心。

2007年:Wish You were here(多希望你能在这里)
2008年:Wish You Were Here(多希望你就在这里)

拿什么去爱你,我的女友

转载按:本文作者彭海惠是我的好友。他有着各种传奇经历——17岁起在同济大学工作:当锅炉工。之后辗转江湖,自学英语(达到近乎同声传译水平),五花八门的工作都做过。2010年,38岁的时候,以一名怪蜀黍的身份回乡创业。当然,创业的意思不是去做生意,而是去做公益。如他所言,在江西这个“公益重灾区”做公益,简直就像是一个火星人降临地球的感觉。当然,他本身也个“怪人”,涉猎很广。这大概解释了为什么像他这样的年纪依然没有达到小康生活水平。更无可救药的是,他是个理想主义者——或者他不承认,但在外人看来,他真的病入膏方,可是他依然乐此不疲。2009年(还是2010年?),他遇到了阿吉——他的女友,一个川籍的女孩。那时候她硕士毕业,风华正茂的,可以有一份好工作。不过她还是跟随他回乡,于是发生了以下故事。这故事看得我悲伤难禁。

然而需要说明的是:转载这篇文章,并非为了博得同情和赚取眼泪,而是让人们看到NGO从业者的挣扎、奋斗,以及各种挫折。在NGO/公益行业里,谁也不见得比谁高尚。他们是活生生的人,他们喜怒哀乐,他们穿衣吃饭,他们也要为房子发愁,也会为了这个字感到如山的责任以及如潮水般的无奈。

谢谢你的倾听。
祝福老彭找到这么好的一个女孩。希望他们幸福。

《拿什么去爱你,我的女友》 (未删节版)

彭海惠 江西益心益意文化发展中心创始人

作者:彭海惠 江西益心益意文化发展中心创始人 (他在豆瓣的ID是:稻草人,益心益意中心在围脖:http://weibo.com/yixinyiyi2010

作为一个用理性来从事公益和NGO的人来说,我是不喜欢煽情的。

但是,事实就这样。

今天花50元买了一袋大米,手机电池坏了,花25元买了个假的飞毛腿电池后,我身上只剩7元钱---这是我参加工作22年来,最困难的日子。

谈到未来,今天女友很难过,最后抱着我,不让我看她,我知道她流泪了。

她很爱我,可是我却觉得很对不起她,为了节省开支,她甚至连她最喜欢的《读者》都不买了。

可是,她却很支持我去从事这个工作,包括去帮助别人:今天上午,我取了2000元捐款给一个叫爱温暖的艾滋病患者关怀组织的负责人。他是一个感染者,独自一人在南昌做感染者的干预工作。本来他是打电话给我希望我像以前一样帮助他支付房租,但是没想到他病了,向我借2000元,我毫不犹豫从我的基金中取钱给他。

在聊天的的时候,我说,我很希望全心去做公益,而不是现在这样很纠结。他说,你还是有个稳定的工作好。不然,像他这样,病了都没钱治疗。

听到他说这样的话,我不知如何回答。

他为了生活,给人家送牛奶来挣点钱。----我之所以选择帮助他,也是看到他是个真正工作的人,虽然他的文化只有初中,虽然他不懂财务管理等东西,但是他的用心是让我欣赏的。这也是我最看重的一点:在NGO,态度比才能更重要。

作为一个把自己的机构定位在推广公益,并成为公益孵化和支持的机构来说,这是我义不容辞的工作,之前我募集到的捐款中1万1是用于资助贫困的艾滋病人急救;3000元资助一个民间反扒组织,以及6000元建立公民图书馆。

作为一个希望在江西推广公益,特别是推广公益的专业化和职业化来说机构负责人来说,在江西这个NGO重灾区做公益宣传时,总会被问到:我们很欣赏,也很喜欢,更希望像您这样做公益,可是,我们的困惑是,您,或者说做这个工作的人,生活怎么办?

对于这样尖锐的问题,我会和他们分享我在行动援助工作的收入,而且—有点言不由衷—强颜欢笑似的拔高点收入,希望这些听众能明白,从事公益不但是一个工作,而且收入不错,活得又有价值又有尊严,而且生活也很滋润。

但是,我明白,我的回答其实是没有底气的:因为他们不知道在中国,像行动援助这样国际性的,资金雄厚的NGO占中国NGO的比例,如同中国亿万富翁和P民的比例一样,更多的是像我创办的益心益意这样的草根机构,走在死又死不了,活又活得不新鲜的路上。更要命的是,江西这个NGO的重灾区,不要说诸如乐施会,救助儿童会,PCD,WWF这样的世界500强缺席,连壹基金和NPI这样创业版基金都没有。江西不但经济上不东不西,不是东西,公益发展也一样遭遇着这样的尴尬与困难。

对于一个成立了才2个月的机构来说,能够参与到国家防艾社会动员项目是一个很好的开始,虽然资金只有一点五万,足够我这样一个个体草根组织开展项目了。

但是,问题是,执行项目的资金不缺,支持项目的行政费用却没有。

于是,为了生活和机构的发展,我生平第一次选择了兼职出台做NGO。通过全职做“七城会”志愿者招募和培训工作来援交国家防艾社会动员项目。

在此之前为了支持我的工作,我的女友放弃了准备考试而去找了份工作,以交付房租和其他生活费用。结果可想而知了—她第一次考只差1份,这次完全考砸了,差点要看卡耐基的成功学才能有勇气面对结果。她的升造梦想又要延迟一年。而在来江西之前,为了爱情,她放弃了在四川4000多元一个月的工作,来到江西这个鸟拉不出屎的地方来陪我一起创业。
我不能让她这样为了我和我的事业付出和牺牲太多。

既然她全力支持我的事业,我也应该全力支持她的梦想。于是我决定我去工作,让她安心学习。

谈到女友,我很必须说,她成了我的梦想和事业的牺牲品:在江西我只给她买过一次衣服,25元。今天她在网上看中了一件100多的衣服,我鼓励她买,但是她知道我们现在很困难,她没有买。虽然我曾经成功忽悠她和我一样去穿别人的二手衣服,但是我依然觉得我作为一个男人来说,不能为自己心爱,以及爱自己的女人买件像样的衣服是件很说不过去的事情。

有一次她给我4000元钱来帮她买电脑,结果被我开销掉了。幸好,我找到了工作,暂时有了收入,虽然给她电脑没买成,把钱还给了她。但是她没有去买电脑,因为她知道,现在每一份钱都很重要。

我做全职来“援交”兼职,我们在经济上暂时缓过来了,这次兼职出台的结果是项目中期评估报告,我的机构是唯一一个被三次点名的机构。

我目前的工作是做七城会的志愿者招募和培训,本来以为可以两头做,用全职的工作来养兼职,但是我没想到兼职的结果是这样。除此之外,很多省内外的NGO交流和培训的机会都错失了。一方面,我很感激这个工作机会改善了我们的生活;可是另一方面,看到机构这样的结果,看到机构错失了这么机会,心里真是五味俱全。难道,我们就没有其他更好的方式吗?
曾经有记者问我,现在是不是我最困难的时候。

我说是的。但是从心底来说,我不希望这样的情况发生。
本来在“中国国情”中做公益就是很不容易的事情,不但要努力去争取政府的信任,还要面对生存和生活的压力。而如果我失败了,更加会让别人,特别是年轻人,觉得公益只能玩玩。人家会拿我举例子,你看,做公益就是彭海惠这样的结果,房子买不起,老婆讨不起,衣服买不起,更不用说以后老婆孩子看病学习,更不用说赡养老人了。

我想对这样的结果大声说不!不!这样的命运不应该属于那些认真工作的NGO人。

我非常希望我可以成功,希望既做到了公益,同时也生活很滋润,因为我希望给年轻人,也给这个社会提供一个参考坐标,在这个原本价值很单一的社会提供另外一种参考的价值,推动社会价值的多元化:原来人还可以这样活着;原来我们还可以选择这样的行业和工作,我们可以在帮助别人的同时,养活自己;原来我们做公益也可以获得成功人生。

作为一个立志推动NGO发展的人来说,我希望以后的NGO从业者,能避免发生在我们身上这样的经历。我希望不但NGO的从业人员在地位和价值上得到社会的认可和尊重,更希望我们NGO从业人员拿着可以赶得上GDP发展速度和CPI通胀指数的工资。因为只有这样,中国的NGO才能真正发展;因为只有这样,中国的NGO才能尽早实现职业化,专业化,制度化和可持续发展化。(鄙人因为这是目前中国NGO最需要实现的四化)因为只有这样,良币才能驱逐劣币:当人们看到通过这个社会良知和善良可以得到应有回报,才会让人们相信善良和良知的价值,真正推动社会的进步。

我在立志推动NGO发展的同时,也立志推动NGO从业人员薪酬的发展。不论是一个社会也好,一个公司也好,一个国家也好,建立一套赏罚分明的制度是可持续发展的根本。在NGO领域往往存在这样的矛盾:我们这些NGO组织在规划项目时,都希望项目可以做到可持续性。可是我们自己的组织发展却不能可持续性,真是莫大的讽刺。

也希望基佬们(基金会的大佬)能经常下基层,不是坐在有空调的办公室里看几个报告和数据来判断,而是在夏天和我们挤在没有空调的房间里来对话,冬天来和我们一起喝喝西北风,畅想一下未来。同时也希望这些基金会能多招一些从草根升上来的人员,因为只有草根才明白,在中国草根到底有多艹(没有“早”,没有阳光的照耀)。

走笔至此,看着熟睡的女友,心里略微安慰:今天南昌下雨了,很凉快,不用给房间浇水了,也不用开2个电扇了。希望明年这个时候,她可以在空调间里美美地睡过一个夏天,更不用一年三次搬家这样居无定所,让她有安全感。

当爱去的时候

这是一堆爱的故事的堆积。各种头绪,像胡乱堆积的线,琐碎得让人难过,却怎么都无法让人躲闪。

从女主角的母亲的分娩开始,一段一段的琐事在生活里铺开。尽管开始时的一段旁白几乎让我以为这是一部关于90后爱情故事的文艺电影。可导演的意图却只是在"爱情"这个昂贵而无奈的词语上打了个闪,然后又慢慢地回到了更为广泛意义上的"爱"上来。这一回,没有任何让人称道的桥段,也没有让人记忆犹深的对白。所有的情景,都只是为了表达爱的各种状态:挣扎、恐惧、犹豫、责骂、承受、面对--所有处在这些状态的人,都可以看到自己的影子。

从这一家子来看,我看到更多的就是挣扎。年轻的来春似乎从来没有犹豫过去怎么爱别人,也似乎从来不会想未来会是怎么样。她需要这样的一种爱:被关怀,而且不是无声地被关怀。她需要那些能被说出来的爱,被注目的爱,像个孩子,需要光鲜漂亮的衣服。她一路挣扎着,逐渐成人。作为来春的父亲,这个市井中最普通的男人,则挣扎在他的亲情世界里--"责任"二字像幽灵(或者精灵)一样缠着他,至死方休。而他所存在的另一面,则像一个荒诞而统一的矛盾体一样:大男子主义、摆谱、在妻子身上实施暴力。不知道他的身上,除了亲情这个绑带,还有什么在心底是柔软的?

那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弱智叔叔,反倒是看起来是这部电影中惟一的正常人--至少他那傻乎乎的情感,对这个世界还存在着各种彩色的幻想,也算是一种"爱"--比如对那只小鸡的纯粹的喜爱。只是这样的爱无力,在那些"正常人"们看来就更加显得无聊。或者也正是这个不算实际意义上的男人,让来春逐渐感觉到了外界不曾给她的关爱。于是,导演给了观众一个光明的尾巴。使荧屏外的人免于"失去爱"的绝望。

整部电影丝毫没有"爱"的明快色彩,充满昏沉、阴郁,连音乐都配合得让人郁闷得发指。影片也从最初的子华这个上一辈生孩子开始,到来春这个后辈生孩子结束。或者在到了最后的白鸽飞舞的情景,人们会燃起希望的颜色。

只是我们往往忘记了,生活要比电影难多了。现实中可能根本没有白鸽,多的只是阳台上的鸡屎。当然,我们也没办法想象,一个人的生活如果像电影那般复杂迷离,那恐怕真的只有找二斤豆腐,一头撞死算了。

当爱去的时候,人们说,你就真的长大了。祝福那些来春和她的孩子们。当爱来的时候,你们能再有赤子之心,不管这生活多么琐碎和扎人。

2011年2月5日、6月2日

生活在何处?

这些天总是在想着:为什么有些朋友变得陌生,变得面目模糊?从无话不说变得无话可说。世道迁移,或者真应了那句话: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可又或者都不是,只是我变了。但换了个主谓宾,却也可能是这样:世道迁移,故人变心,惟有我一直留在原地,傻气复傻气。打一个呵欠会流泪,有人离开了会流泪,有人死了会流泪,有人生活维艰了,我还想着忍不住该怎么去安慰……

这一切症状看起来我就像是那个得了精神病的人一样。可是自从得了精神病之后,我并没有觉得像大家所说的那样"变得精神多了"。直到有一次,我再度听起许巍的《在别处》。一个问题萦绕不散:生活在别处?生活在何处?抱歉,这应该是两个问题了。因为有写Blog的习惯,所以每逢想去抚摸自己过去的时候,就可以翻看一下,去年今日、前年今日,自己都写下过什么,都说了什么。所有熟悉而陌生的感觉就再度回来。这些感觉就横七竖八地赖在自己的床上,每个夜晚,都伴着你入睡。可关键是,这些日子为什么会再度回来?是不是我依然活在原地?我从来不曾离开过什么?

像牵牛花藤一般,缠绕着篱笆走了很远,前方没篱笆了,就原路返回。好像是一路生长啊,却还是原路返回。只是那些朋友们,他们都好像纷纷得了生活的道:做好自己的职场计划、结婚、升迁、多少年后有多少的钱。有趣不再是目标,无良也无所谓,有钱才是真理。随着压力倾盘而至,有人甚至说,活着就好了,无良和无趣?无所谓了。其实说起来,会有多少个人是活在压迫之下的?谁还不能养活自己啊?所以,仅仅把"活着"当目标,也只是个无趣的藉口。最后可能还会是个无良的藉口。当然,很多人不在乎这越来越低的底线。

在继续追问自己在何处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个癖好:每隔一段时间,都要翻起自己的一段惨痛经历,去伤心悲痛一番,以确定自己还活着,活在当下这个世界。这个精神病一般的癖好,一度难解。如今或者想出了一个头绪:在被折腾得麻木的时刻里,人需要痛感来感受自身的存在。有了痛,才会想得起过去面对痛时的勇气。这大概就是我一直有"抚摸自己的过去"的习惯。也就是说,只要一抚摸过去,就会有一些勇气像不死的火一样复燃,然后继续面对这烂透的世界。

可是,聪明的、亲爱的你,我们究竟生活在何处?我们是否该迎上前去,和另一帮聪明人一起,在生活中得道?抑或是,一直走着这条小径啊,走着走着,可能就剩下自己一个人。有一天,可以这样形容:像个傻逼一样滚到另一边去。

不能再继续追问下去了。在雨夜再度将许巍的《在别处》循环播放,各种滋味齐集,其中有一种就是:痛得很过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