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sts Tagged: 人物志

【速写】小刀人物志055——杀死那个成都人

A面:

"那两个新来的年轻人,我真想揍他们一顿"他手里握着自己闪亮的手机,额头微昂起,想让微微驼下的脊背充满年轻时的力量。只是这两个外乡的年轻人似乎不曾感到丝毫害怕,他们看着他的目光中,一个充满不屑,一个居然有点可怜。他心里想要挑衅的念头一闪而过,毕竟住在一幢楼里,每天都可能见到。他的念头只转到了这里,便不再继续往下旋转。旁边的妻子,以及在楼上住着的女儿,就是他所有念头的边界。

还有什么能超出这些边界?除了他手里的手机。没有人知道,他每天都握在手里的手机,究竟有些什么。恐怕也没人想知道,那里头究竟有些什么。是的,就连他的妻子,就连他的女儿,可能都没有兴致知道。他的生活和边界像是不规则的立方体一样,凌乱不已,却有清晰可见。比如,每一天都坐在院门口的妻子和她摆弄的缝纫机、熨斗,以及旁边叠得整齐的他人的衣服。当然,如果胖黑的女儿会在这个时候出现,肯定也会挑动他的神经。

只是,他似乎是那个沉默水龙头一样不说话,如果没有人去开的话,就永远无声息。可是他却也没有水龙头的滔滔不绝,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人来人往。对,或者将他比喻为一根会吃饭的木头更加准确。敲一下,响一下。就像那两个刚住进来的年轻人一样,敲了他一下。

他的眼神不会有异乡人的迷离,当然也不会有异乡人的那种坚定。仿佛一棵生长于彼的植物,就这么风吹雨打,需要什么坚定呢?这一棵沉默的植物在妻子打麻将的时候是沉默的,在女儿向她要钱的时候是沉默的,在妻子干活的时候是沉默的,在黄昏的时候是沉默的,在清晨的时候是沉默的。接着便是上午、中午、下午,一直到夜深,一直到另一个黎明,另一年。

他今年大概有40多岁了。照这样下去,他应该会看着妻子老去,看着缝纫机老去,看着女儿长大,或者还有40多年,或者50多年。谁知道呢?

小院里的麻将声再度响起,他在一旁,看着妻子打麻将,不说话。我的目光掠过,有那么一刻,我期待他真的如我们刚搬来的那天一样,作出要揍我们的样子。

B面:

"这街上每一天都有陌生的面孔,就连卖包子的夫妇,也从一对胖子换成一对瘦人","谁需要去认识谁?"他的方脸上有种煤炭般的黝黑,胡子与头发一样,有黑有白。只是头发是以及年久没洗,于是一副天然卷的样子,任凭风雨,都还是不会飘动分毫。而如果没有了胡子,他大概会迅速成为一个街边的邋遢老头子。那花白的胡子,大概是他全身上下最为精神的地方。

他住着街边的绿化带后面,全部家当就是那捆起来的衣服,以及不知从何处捡来的报纸。时不时地,他会将一些东西点燃,然后像个局外人一样,站在一旁看着烟和火升起、降落。绿化带外,是来往不停的汽车,和街对面不停唠叨抱怨的女人、埋头走路的男人。

不必在乎这样的场景,也不必在乎那些陌生人。他在绿化带后,不知道住了多久。只有那个巍巍颤颤走过的老年人会在走过的时候给他打一声招呼。他仿佛像是捡到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却被人看见了似的,手足无措、低头、嘴里发出些大概之后他知道的声音。春天的微风吹过,只有他的胡子随着风动了起来。

有人借助衣服来取暖,有人借助拥抱来取暖。他大概属于前者。不管炎寒,他的衣服都是那一件黑色的棉袄。或者在炎凉的马路上,他已经修成了恒温动物。没有了四季的交替,或者就没有了春去秋来的失落。没有了这失落,年月的车轮大概也会在他的身上慢下来吧。有人看着他这样想着,脚步匆忙,岁月飞逝。

只是这样的人,在这个没有星月的城市,用些什么来填满他们空荡的肠胃?只是那样的路人,在这个没有星月的城市,用些什么来填满他们的空荡的内心?

【白描】小刀人物志054——拾不起的月光

有些东西是拾不起来的,所以,城市给了人们很多垃圾桶,以便他们丢弃很多的东西、更多的东西。被丢弃的,谁还在乎?

一、

那天晚上不知道有没有月光。但这并没有所谓,昏黄的路灯足够可以看见他的脸是年轻的。我和朋友一前一后从超市出来,当时一高兴就各自买了一听啤酒,一边喝一边走在县城清静的主干道上。这时候行人稀少,精力旺盛的青少年们坐在摩托车上呼啸来去。郁闷的县城生活,让人不由想起那句话来"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都没有"。走在前面的朋友拨通了电话,向着另一头倾诉这狭窄而郁闷的县城生活。我则无聊到要数一手指头,我到这里究竟多久了。

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人,被背后的路灯投射出一段长长的影子。在偶尔回头看之后,发现他身体前倾地向前走着。这样的人是没有攻击性的,我继续喝着酒,一边胡思乱想着,这是什么日子了,未来又在哪里,诸如此类的人生大事。

我们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走在路上,夜晚的县城没有霓虹闪烁,即使路过几家KTV,也听不到任何狼嚎的声音。这时候我几乎把身后的人影忽略了。在再度回头的时候,发现他正站在一个垃圾桶旁。或许是看到了我在看他,他停止了一切动作,就是站在垃圾桶旁,双手却不知如何放才好,脸也侧了过去。我迅速地打量着他,路灯光下只看到他是个年轻人,头发不长,也不乱,只是身上的衣服有些凌乱,像是拼凑的样子。在他惶然的时候,一只装着瓶子的塑料袋在路灯里忽然闪出一点点光来。

我顿时明白,他是个都市拾荒者。跟着我,或者是因为我手中的啤酒罐。又或者根本没有跟着我的意思,他的目标只是路边的垃圾桶,而顺便等着我手里的啤酒罐。这个时候我却不由的有些羞愧起来,我迅速把啤酒喝完,再迅速地寻找着前方的垃圾桶,结果却事与愿违,前方已经到了路口。

我装作不经意地,也是破天荒地把啤酒罐丢在地上。为了我那廉价而微小的同情,也为了他不愿被人察觉的自尊,我希望他会拾起这一个小小的啤酒罐,那是我拾不起的一片月光。

二、

他的目光完全不管不顾这个城市里的吊带裙和低胸装。他目光45度向下,投向路两旁。他或者是这个城市最专注于走路的人,来不及愁眉紧锁,顾不上城市里绮丽的风景。他的眼里,只有可以捡起来的和不用拾起来的东西。

他的衣服或者常年都是这样。经过这么些年的风霜雪雨,他大概已经成了一个恒温动物:寒来暑往,都是那一身衣服。他的衣服不管是什么颜色,到最后,不知道是油污还是烟尘,通通都会成了黑色。他的裤腿无法盖住他黑色的脚踝,脚上是一双无法裹住脚趾的鞋。

他的左手上挂着蛇皮袋,或者其他厚一点的塑料袋,右手里握着一根棍子一样的东西,或者是个叉子,又或者是个钩子。有时候,他会把手上的东西全部放下,身体前倾,几乎把头放进了垃圾里去,双手翻倾着。他寻找的,正是我们所丢弃的。

或许他会找到半杯的珍珠奶茶,他会就着吸管喝完,然后把杯子放进左手边的袋子里。然后又迅速地寻找着下一个目标。

车来人往,路边的电子屏幕上放着《建国大业》的宣传片,英俊靓丽,衣着得体的人们在说些什么。红灯、绿灯,来来往往的人们似乎从来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谁也不会去想,我们丢弃了什么。

城市给了我们很多的垃圾桶、更多的垃圾桶,让我们丢弃很多的、更多的东西。城市也给了我们建造了围栏,建造了医院,建造了高楼与大厦,只是这些都更像一个巨大的垃圾桶,让我们丢弃很多的人、更多的人。

【写意】小刀人物志053——中学女同学

你说谎,你当然没有忘记她的模样。我可以理解,你说谎,这意味着你的无所谓,就像你在中学的时候,很无所谓地走过她的桌边,深吸一口气,却显得很无所谓的样子。

直线向前的时间是不理会人的感受的,一转眼就是8年。中学时,那个就坐在你身后的女生已经不会再紧抿着嘴唇,眼观鼻,鼻观心地坐在那里了。她手里拿着一个手提袋,昏暗的灯光之中你没看清楚是什么模样的。当然,观察她的手提袋根本没有太多意义:你不知道那是什么牌子,你不懂那里可以买到,你当然也不会懂她的生活啦。"她还是没变",旁边不知道谁对你说了一句。

她过去是那种成绩很好的女生,扎着一个马尾辫,瓜子脸。上课的时候坐得非常端正。没错,在不用看黑板的时候,她总是眼观鼻,鼻观心。你无法安坐下来,那安静的教室就像一个石窟一样,里面坐着一个个石像。在你有一些小动作的时候,你总是可以感受到从身后传来的一阵鄙夷。你可以想象,她就在那里微微撅嘴,虽然她不说,但你可以感受到她的小脾气正在发动。就这样,她始终是个好学生。逢节日的时候,她总会被叫去排练几个节目。脸蛋被画得像桃子般粉红粉白的,嘴唇则画得像大圣的猴嘴一样,小、红。她从舞台下来之后,回到班级的板凳队伍中时,多少会引起一阵响动。她开始跟旁边的同伴谈论自己那个动作没有做好,伴奏的音乐又怎么怎么了。她甚至不去理会身上的漂亮裙子,也无视舞台上的节目,更无视旁边被吸引过来的眼睛。很显然,她很享受这样的注目。

所以,在别人受到注目的时候,她总会想干点什么的。比如,尽管她的成绩再好,可还是赶不上你的时候。她开始有一些问题向你求教。在请教的时候会轻轻咬着圆珠笔的帽子,显得极为虔诚。当然,你那时候不知道。在课堂之外,你忘记了这样的女生其实和你是不同的世界。碰见的时候你装作很熟的样子,她则依然是抿着嘴唇走过,仿佛刚刚从冬天走出来一样。

她的生活很有规律,什么时候她会推着自行车走出车棚,什么时候会背着书包出现在教室。你也会注意到她的笔迹,显得格外的整齐,就像打印版方块字一样。你还会听说到她的父母是某某单位的职工,朝九晚五。所以,她也像上好发条的时钟一样,一切都会按时进行。所以,你无法听到她会跟那个男生恋爱了。因为,这属于不被允许的事情:她的生活不允许出现意外。

再次见到是这么多年之后。举起啤酒杯的时候,你正想表达一下感慨,怂恿这些多年没见的同学喝一杯。她举起了装着茶的杯子--她的生活是不能出现意外的。而酒,就是意外之源。当然,你们没有交谈几句。你大抵可以猜出她的现状来:毕业后回到她父母住的县城,在复杂的关系网之下,她找了一份在县城上班的工作,朝九晚五的,就像她那已经退休的父母。如果运气好,她可能找到一个有车有房而又长得不错的男人。如果不,她的男友可能是一个胖得一般但后台不一般的有车有房的男人。总之,你可以想象,她很大多数人一样,都需要安全感。而现时惟一能给人安全感的,竟然是房子和车。

在经历过城市的大学生活和各种电视剧的洗礼之后,她已经不会抿着嘴唇地表示矜持了。她在那里开始谈着生活里所遇到的八卦,开始说着很多年前父母一辈才干的事:谁谁谁找了个好老公,买了房子。谁谁谁在那里工作,谁谁谁是公务员。她还会说起偷菜,说起某部电影,说起港台明星,但不再有中学时候的尖叫。

毫无悬念地,你可以像过去一样,找出一根线来,可以把她的生平全部串起来,就像一根电线杆一样笔直。从县城到城市,再从城市回到县城。仿佛就像她小时候从家到学校,再从学校到家她活在父母的荫护之下,如何能飞出这呈直方体般的天空呢?她有着一份工作,虽然不会把这工作做到老,但也会做上很多年。如果你想嘲笑她,她或者会懒得反驳你。因为这生活不本就是这样的么?在一片地上终老,无需颠沛流离,也不管它什么风波和壮丽。反正,只要明天可以上班,可以在上班的时候谈一谈八卦,偷一偷菜,月末年底时有工资加奖金。生命不就是上班+偷菜组成的么?

在结婚之后,她会生一个孩子,不管男女。再然后就是像父母很多年前一样,到菜市场买几根藕,刨成末,放在肉末里蒸,再做几个菜,等着自己的孩子放学回家。刚拖过的地板可以映照出她穿围裙的样子来。在窗户旁边,你可以听到楼群中电饭锅里冲出来的蒸汽在响的声音。

或者她的孩子会在班里遇到另一个你。但是,你知道,她绝对不允许她的孩子出现任何意外。她的孩子会乖乖地上完中学、大学,然后工作。

生命就是这样组成的。不是么?

赵小姐 By 张楚(在浏览器中试听)

【速写】小刀人物志052——脚下的陌生人

我比她更早地上了这辆公交车,所以我可以舒服地在后车门旁边的座位上坐下来,后面几排的座位要比前面的要高一个阶梯,我仰着头,看着前方的公交电视,里面播放着一个宣传片:美丽广西。她或者就是在这个时候上车的,同样也是悄无声息地,在这个沉默的公交车上,谁能注意到谁的存在呢?

与别人不同的是,她直接地坐在了后车门的"门槛"上,就倚在黄色的公交车门旁的钢管上,这样看起来她就坐在我的脚下一样。这个时候我感觉到一种不安从我的脚上涌起,想站起来给她让个座,却又觉得不合适,可又无法任由她就坐在公交车门旁边。

她无法了解我的不安,因为我混杂在这一堆陌生脸孔中,在她的心里,大概都起了一个名字:城里人。她的身旁放着一根用竹子做的扁担,我几乎可以看到那熟悉的纹路在扁担上散开,然后又在某个地方被磨到光滑而了无痕迹。扁担旁边是几个蛇皮袋,蛇皮袋带着一种黄黑色,有些旧。蛇皮袋里大概放着些什么东西,她只是把蛇皮袋的口拽住,往身上靠拢,以不让它们滑离得太远。又或者蛇皮袋里是她辛苦一天的所得,谁会知道呢,就像我小时候在村里大人们教导的那样,在这个熙熙攘攘的城市里会不会突然冲出一个人来,把这些抢走?

公交车在转弯的时候忽然有点颠簸,她不得不放松了拽住蛇皮袋的手,转而把手撑在公交地板上,她似乎不习惯这样的颠簸。当然,她大概会知道,在这个追求干净的城市里,人们是很少会直接坐在公交车地板上的。就算是在餐馆里,人们也会把椅子擦了又擦,不知道他们在夜深的时候会不会把自己的内心拿出来,擦上一擦。她一定是坐在自己的田地里惯了,锄地的时候累了,就坐在田埂旁边歇息一下。到了这个充满陌生人的城市里,她应该是感觉到累了,就像在自己的田野里一样,随地就坐了下来。

她拽着自己的蛇皮袋,手围拢着扁担,目光中像是有一层玻璃一样,四散着光。这个陌生人太多的城市,这些光怪陆离的周围,或许随时都会让她受惊。公交的后车门的每一次开启和关闭,都会让她稍微伸出去的解放鞋缩回来。而周围的皮鞋们、西装们则神情自若。

她在某个站带着我的不安下了车。在车门闭上的之后,我忽然想起故乡这个词来,或者她就来自故乡旁边的小村,或者我们在某条田间路上见过。那时候我挑着刚打好的稻谷,汗流浃背地上山下坡,她迎面走来,即使不知道我的名字也向我打招呼:后生仔,咁犀利。我气喘呼呼地回应"冇计啦,揾食"。

我正襟危坐地,等着属于我的终点。

【速写】小刀人物志051——氓

氓 méng 古代称民(特指外来的)。

他们是没有名字的一群,越大的城市,就越是如此。

那是一个夜晚,我像平常一样,要了一碟炒粉。烧烤店门口的位置上坐这几个人,桌子上一片狼藉。店里的电视放着非常无聊的娱乐节目:好像是某国际民歌节闭幕,一群妖艳的人拥着另一个很具富态的女人在跳舞,女人在唱着一首颂歌,这太平的盛世。

门口的那几个人说话的声音开始传入我的耳中,至少,这比太平盛世的颂歌更能震荡我的耳膜。他们的桌子脚边放着暗绿色的啤酒瓶,几根骨头凌乱地趟在地上。其中一个男人开始说着他在广东东莞的经历,在酒精的催发中,他的声音很大。他说起广东的老板,骂了一句丢那妈,说白做了半年,工资都没拿完(工)厂就倒闭了。另外的两个没有接下去,开始说着家乡的事:某某欠了我一笔钱到现在没有还;如果不是家里有事某老板给很高的工资留下来的;某某惹事了到现在不敢回来;我的老婆敢不听我的我就……等等。

他们喝着啤酒,声音的分贝依然保持不变,他们谈论着生活,仿如电影中所谈论的江湖一样,充满义气,"某某敢不还我钱我就怎么怎么的"、"佢(他)敢讲出去我就捶佢(揍他)"。也有像一个需要自我赞叹的孩子一样"切,我旧年(去年)在深圳,包吃住2000蚊(元)我都觉得嫌少"。从头到尾,他们谈论的范围脱离不开他们自己。

在满脸通红中,一阵声音巨大的音乐响起,是凤凰传奇的《月亮之上》的高潮部分:我在仰望,月亮之上,有多少梦想在自由的飞翔。昨天遗忘啊风干了忧伤……在我以为这首歌要继续唱下去的时候,他们其中的一个拿起了电话说了声:"喂"。原来这是那个人的电话铃声。他打电话的时候声音依然很大,手机里的声音也跟着传出来,仿佛是一个有线电话按下了免提键。这个时候,一个啤酒瓶被另外一个不小心踢倒,他们继续着讲话,分贝依然不改。

他们是没有名字的一群,他们30多岁,比我早几届从初中毕业,或者说从小学毕业。他们和我一样,看过《古惑仔》,即使生活再多劳累,他们依然有强大的精力,这些精力让他们从一个地方去往另一个地方,或者说搬起了板砖,砸向另一个人的头上。可更多的是,他们安守本分,坐火车的时候,带着很多的行李。在闲着的时候,他们会拿出一个杂牌的手机,开始播放一段爱来爱去死来活去的音乐。他们建设着这个城市、那个城市,不过估计4000元/平方米的房子无法容下他们的精力,他们也买不起----尽管那就是他们自己建造的。

他们没有让我继续观察下去,他们走了,留下一片的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