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的开始
我拿起酒杯,斟满我所有的最美的年华。那是没有证据的事实,我无法把你带到二十岁的时光。那时候,你会不会爱上我?你点了点头。策马扬鞭。岁月已经远走。连你也把我留在原地。
我慌张的仰起头。哦,这是梦境的开始。
二、安放
我开始为自己的回忆寻找一个落脚的地儿,如同我必须找到你,将爱情安放好。
只有这样,我方可以确认,哪里才是我的故乡。
然而,沉默的姑娘,我不习惯一个人。我多么紧张。泪水,也如此冰凉。
三、奢望
我开始奢望,相对于别人,或者是天经地义的吧。
你精致的面容,让我慢慢的收起黑色的翅膀。
我是不是会飞的天使,这取决于你对幸福的愿望。我无法自持的坠落,就在你的身旁。
这是奢望。默默的奢望吧。梦境铺展得很好,已经到了你的脚跟。
四、足够的
墙壁有足够的空白来盛放。盛放冬天,悬挂寒冷。
我有足够的胸怀来居住。居住爱情,眷养梦想和伤害。
如果手指连着灵魂,那么,我将让手指温暖。我将为你积攒温暖,以便能让你度过冬天。相对我来说,则是长长的一生。
我有足够的耐心等待,你有没有足够的热爱,留作等待?
五、我决定把声音烧开
我决定把声音烧开。文字苍白得要命。
但是,再多的哭泣都无济于事。那些没有温度的事物,住着我所有的热爱。
声音里的温暖啊,能否融化那积雪多年的冰山?能否烘热你的双手?
我嘶声力竭,与文字一起奔跑,渐渐苍白。
六、接下来
接下来,接下来的事儿并不复杂,我活着,有人死。我爱着,有人转身离去。
世界充满了窃窃私语、柔情蜜意、恩恩爱爱、生生死死。你在说些什么我听不见,这里太吵太乱。
然而谁在文字里伸展了一下腰身,我就几乎为她,奋不顾身。
是的,接下来的事儿很是简单。我将为你、为自己、为不相识的人,奋不顾身。
七、青春
枫叶在我的背面泛黄,又拼命的燃烧。即使我此刻抽身远走,它们依然轰轰烈烈,毫不褪色的相爱。
树的青春让我感动,它不因为我的注视而停止了生长。
八、梦境还是生活
谁在我的路上安插幻觉纷飞的梦境?生活太过逼真了。简直像梦一样光滑,了无痕迹。
但是你说二者都是无可想像的,或者说,是不容怀疑的。
我叹了一口气,对准蝴蝶斑驳的翅膀。年轻的蝴蝶们,你们要飞向何方?
一切都太过逼真。
九、简单
云淡风轻近午天。
有人衣衫洁白,然而这条路充满了泥泞,腐烂的树叶、死去的玉米,跳着走远的少年。这岁月简简单单。
我呼着你的名字,在一个你从来没有到过的地方。谁也曾在一个我从没有去过的地方呼唤我?我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拔节。
傍花随柳过前川。这爱情简简单单。
十、干涩
干涩的喉咙无法用抚摸来使其光滑。我喝着水,把所有的爱恋咽下,甚至包括所有的从前。
我用力的咳嗽。但你还在沉睡。你对我毫无表示,亲爱的,我该用什么理由让你醒来?
干涩的喉咙,无法说话。
十一、植物
这是常青的植物,我的手指笨拙。但我们都很干净,我指的是植物和我的爱情。
我握起自己的手,其实,没有人跟我走。我努力的把自己当成另外一个人,我和别人一起活着,和别的人一样,松开外衣的纽扣,看看我的感情吧,在这个只剩下一个星期的冬天。
这是常青的植物,没有人怀疑我对爱情的坚贞。
我手指笨拙,面容憔悴。
十二、过后
断裂过后的河流,跟春天有没有必然的关系?
冬天过后的春天,跟梦境有没有必然的关系?
梦境过后的你我,有没有必然的联系?
有人摇摆着双手,如同少年般走向我。看,这个人走得如此认真。
梦境铺展得很好,已经到了我的脚尖。
十三、江南风景曾旧谙
当我把仅有的温暖给你,严寒已经统一了所有的日子。
但是我的右手是船长的右手,当我将它举过头顶,至高无上的上帝和至高无上的命运啊,我已不能缺席。这是启程的日子。
水上有隐约的星光。那忧伤的月色,漫过了所有的梦境。石头再度坚硬,花朵再度坚贞。你说,爱情已经开始,我已不能缺席。
江南风景,曾旧谙。
十四、春来
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我要点亮蜡烛。
好一个烛影摇红。竹叶青,酒如绿,思如缕。笑魇如梦,笑颜入梦。
十五、有很长的一段时间
我敲响生长多年的骨头,日子丁丁当当。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什么也没有发生。
我捂住疼痛的内脏,这不合时宜的梦境,让我呼吸困难。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什么也没有发生。
我看着激动不已的泪水,我拒绝了命运递给我的双手。那长久的向往,使我看到正在逝去的青春。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想让你拥抱我,这削瘦的肩膀,这颤抖不已的双手,这无法深知的黑暗,都将成为温柔的深情和不息的热爱。
其实,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什么也没有发生。
小说志
实验文本:相思十五章
少年七章
第一章磨刀
小方开始喜欢上磨刀这活儿了。
在刀口上醮点儿盐水,让它也懂得生活的味儿吧。
老方坐在楼梯口,如同坐在深渊的边缘,一言不发,静穆如石。远山的暮色就如同他的眼神,昏沉,通红。光在浑浊的色彩中隐起了身影。
又是冬天。
小方磨刀的响声并不响亮,但却如同从黄昏的骨头里响起似的。一只鸡耽起头来,眼神向两旁望去,目光涣散。它有那么一瞬间是安静的,全身的羽毛微微的被风吹动,它的头朝着小方的刀,不知畏惧。它任人宰割,那么,人呢?
小方用拇指轻掠刀锋,微痒的感觉从指纹间传来。只要一用力,按下去,就会鲜血淋漓,小方停下来,心里残忍的这样想着。
“小方,你在干什么?”有人明知故问。
“磨刀。”小方依然专心致志地干着活。
“磨刀来干啥?”那声音依然不罢休。
“杀人。”小方恶狠狠的咬牙切齿道。
“你要杀谁?”那声音依然如影随形。
“小鬼,你在说什么?”老方忽然大喝。小方的全身忽然一抽搐,手上一滑,鲜红的血从拇指的指纹间渗出,伴随着一阵刺痛。小方捏着手指,看了看周围,父亲正在看着他,神色有些愕然和愤怒。小方看着父亲的脸色,忽然松开了紧紧捏着的手指,看着鲜红的血流出来,一阵刺痛再度从伤口直传至心脏。小方感觉到一种快意伴随而至。刀锋亮白亮白的,有几滴鲜血在上面,又迅速的变成了暗红的血渍。
黄昏在这个时候猛然钻入了黑夜的怀中,小方的脚下,躺着一面刀锋,小方的周围,人声开始鼎沸,这个世界,幡然醒来。
第二章水盘里的影子
七月十四,小洛这时候正端着一盘水。他站在宗祠大厅正中央,满堂的烛影摇红让他年轻的脸显得如此的昏暗。他屏住气,把脑袋伸到水盘上方的正中央。周围的大人们伸长脖子的向水盘子挤去,如同一只只被掐着脖子的鸭子。人们的目光充满神秘,没有人大声喧嚣。“看到了么?”“看到了什么没有?”众人小声的问着,满怀期待的听着小洛的声音响起。
小洛长吐了一口气,水盘里的他的脸荡漾了起来。满堂的烛光也跟着荡漾起来,在小洛的身上,人们仿佛真的看到了死去多年的祖先。小洛抬头看了看那些鸭子般伸长的脑袋,又神色神秘的埋下头去看那盘水。水面已经平静下来,人们的眼睛在水盘里一晃一晃的,格外明亮。小方的大脑袋却在这个时候挤了进来。看到人了么?小方显得格外谨顺的问着。小洛看了看小方,再看了看水中的眼睛,看到了,然后又长出了一口气,好像历经艰辛似的。围观的大人们的脸上的神色开始动荡起来。一个小屁能看到多年前的祖先,这不能不说是诡异和沮丧的。然而这是祖宗的遗训,一个11岁的男童,能在七月十四的夜晚的水盘里看到多年前的祖先。尽管人们对此深信不疑,但是却没有人尝试过。小洛只是和小方、小木打赌,想看看祖先是否骗人,谁知道竟然引来那么多人围观。
小方摇着大脑袋,表示对小洛的鄙夷。事后,他说,打死也没看到那些祖先。当然,打死了他是肯定可以看到那些祖先的。小洛看着大人们的神情,不由的正想向小方、小木和我炫耀,却被他爹——老洛一把揪住了耳朵。小兔崽子,你玩够了没有?看我不灭了你。老洛可不管今天是七月十四还是八月十四,骂咧咧的拖着小洛,把水盘端起,单手一挥,漂亮的把水泼了出去。小方和小木这时候竟然点起了鞭炮来,我扑过去,抢起一把,往小洛的背影一扔,稀里哗啦,稀里哗啦,好像是要欢送那些水盘里的祖先们离开。当然,谁也不知道,我只为老洛的那个漂亮的泼水姿势着迷,我练了多年,总算练成,但是,却不再年少。
后来小洛成了个小怪物。原因是他居然看到了我们的祖先。除了我、小方、小木之外,其他的小孩竟然一看到他就作鸟兽散。大人们看小洛的眼光也好像多了几分意味,目光炯炯的,让人怪难受的,小洛郁闷的对我们说。小孩们再也没有跟小洛干架——因为他们不敢,这使他变得有些无聊。他有时候老远就会跟我打招呼,小刀,咱们干一架吧,娘的,很久没动过了。小方这时候从斜刺里冲出来,**的小洛,把弹珠还给我。小洛捋起衣袖,不还。我才不信你看到了死人,不还我就跟你没完,小方的大脑袋激动起来。小洛把衣袖已经捋到了胳膊的尽头了,不还。小方冲上去,一下子就用上了刚从《少林寺》学来的擒拿手。小洛竟不抗拒,哈哈大笑起来,弹珠散了一地,脸上全是泥土。
“你真的看到了人?”小木把脸凑了过来问。
“看到了人,全是咱村里的人。”小洛挣脱小方的手,爬起来,手里抓着一块石子,向着小河的最深处用力的扔去,水声响得很闷,但却终于敲开了平静的水面。
“都有谁呀?是不是现在村里的人?”小方也问。是啊,小方他也11岁了,他怎么就看不到?我也忍不住问道。
“是啊,就当时的那些人,还有谁?二狗他爹,三儿他爹……。”小洛正想罗列着那天的人的名单,被小方从背后一把扳倒在地上。**的小洛,你竟然骗人说看到了我们的先人。小方的大脑袋又有些激动了。
“先人不就是比我们老的人们?”小洛转过头来,对着我问。先人?我有些吃力的回忆着,是哪个老师说的?“就那个扎着马尾辫的老师啊”小洛极力的想描述着,神色有些焦急。我们愕然,从脑海里极力的找寻着这样的人,但终于还是一无所获。“有过这样的人么?”小木的脸依然是回忆中的状态。
是啊,有过这样的人们?天边的火烧云开始在艳丽里蔓延着,可是却怎么也烧不到那座远山。这就像是那些逝去的人一样,他们找不到从天上下来的梯子。而那些回忆呢?是不是已经沉入了河水里?我们坐在河边,都没有说话。
第三章迷藏
黄昏。落日的余晖映在云朵之上,绚丽的火烧云衬得天空热闹非凡。晒谷场上有奔跑的少年,他们的额头都沁着汗珠。在霞光里,少年的脸被映照得格外好看。一道密密的篱笆上,缠绕着许多不知名的藤。我赤着脚,在散着热量的晒谷场上,拼命的追逐着前面的小云。我几乎够着她的马尾辫了,可是却又下不了手。女人哭起来就麻烦了,我想起小方的话来,不敢伸手去抓那一扬一扬的马尾巴。
小云这时候忽然停了下来。该死,你怎么这时候停?我骂了一句,身体止不住的向小云撞去。小云被撞退了一步,她用眼神剜了我一眼,我正打算她会哭鼻子呢,谁知道她竟然没有哭,我不由有些失望,奇怪,我为什么要失望?
小云转过身去对大伙说,咱们捉迷藏吧。众人也觉得跑得累了,纷纷响应要玩捉迷藏。我沮丧的走上去,心想,我要好好表现。蟋蟀在晒谷场的四周开始叫了起来。大伙作鸟兽散的冲向四面八方,蟋蟀的叫声忽然间消失了好多。我选了一个半米深的坑,用些稻草铺上,坐了下去,然后又躺了下去。听着自己的心跳声,与大地的呼吸一齐响起。这时候,人们大抵都已经藏好了,蟋蟀声又开始如潮水般淹没了傍晚。
头上有无数的星星,他们是自身无数的同伴。稻草有一种新鲜的味道,一些微小的刺扎着我的身体,感觉到有些别样的感觉。月亮这时候也正升起,月光如水的夜晚正在到来。我胡乱的想着这周围可以看到的事物,用最为丰富的语言给自己描述着它们。
我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和蟋蟀的鸣叫声,开始有些得意起来。周围的同伴们大多都被找了出来,因为他们总是喜欢藏在一个地方,玩久了就没什么地方可以藏了。而我却不喜欢习惯的东西。我看着那闪亮的星星们,我甚至有了向她们歌唱的冲动。伙伴们一个接一个的被找了出来。我听着声音辨认,小云也被找出来了,她不时的惊呼,一个又一个。好像只差我了,我静静的听着,按下内心的狂喜。好几次想跳出来对他们说,我在这里。可是,我没有。
大伙好像有些急了,开始大呼着我的名字,许多蟋蟀忽然停下鸣叫,好像它们也在倾听。可是它们还是继续叫着,因为叫的不是它们。小云大呼,死小刀,我看到你了,出来吧。切,我才不会上当呢。我心头紧了下,又暗自得意的想着。小云见没有效果,也跟着大伙喊着我的名字,声音响彻田野。我静静的躺着,内心里涌起一阵胜利的喜悦。我胜利了。
夜色更沉了些,许多人好像都回家去了。我还是躺着,被胜利冲昏了头脑般躺着。后来,小云好像也被她家的大人拉了回家——就在我想跳起来对着他们大喊“我在这里!”的时候。我的手心开始出汗。我站了起来,空落的晒谷场和田野上一片一片的月光在独自的亮着。我为什么要胜利?我手里捏着新鲜的稻草,几乎要对着这空落的月光喊了出来。你们快回来啊,我就在这里,就在这里。我低低的对着自己的影子说话。
头顶上的月亮多么美好,我忽然嫉妒起来,因为它有无数的星星作为同伴。我的眼前开始模糊,田野、晒谷场、天空、远山、房屋都已经潮湿一片。
擦干泪水,我要独自回家。
第四章跳楼
那是个充满勇气的年代,如果你尝试过跳楼,你就知道什么是勇气了。
小方很牛皮的在大伙面前捋起衣袖,你们谁跳过楼?他的神情看起来甚是得意,因为人们的目光都聚焦到他的身上去了。但是很多人瞬即嘲笑起他来,因为小方的手腕上竟然用圆珠笔画了个手表。只有小洛、小木和我都没有哄笑。因为这小子啥事都能干出来。一把小小的钢锯竟然被他磨成一柄锋利的小刀来。当然,这不算什么,牛的是,他居然用那小刀把他家的鸡全给杀光了——往鸡脖子上一抹,那些鸡就跳起舞来,接着就是献血淋漓。接着,小方就被老方狠狠的揍了一顿,把小刀给没收了。我一直为此惋惜不已,要是能把那小刀弄到手,啧啧。后来,小方家吃了一个月的鸡肉,让我们羡慕得要死,于是老往他家跑。
小方看着只有我们几个信他的话,不由的有些失望的把衣袖放下。走,他娘的,我给你们看看什么是轻功。这小子两三句话就把电视上的“轻功”给用上了,众人不由的跟在他后面,尽管神情大多不屑。
我深为小方折服起来,不是因为他曾经杀过鸡,而是因为他敢对着那么多人把“跳楼”说成是“轻功”来说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们只好跟了上去。
小方把我们带到一个平顶水泥房跟前。那水泥房子高大约两米,建在路边,靠近小河,平时作抽水灌溉之用。而路面刚好比小房子高出一米。
小方往手里吐了吐口水,用一个很漂亮的姿势率先翻了上去,然后站在边缘,把书包往田地里一扔,一阵灰尘扬起。接着,小方张开双手,像只小鸟张开翅膀一样,大叫一声,以一个燕子李三的姿势从两米高的平顶跳下去。漂亮极了。我舔了舔嘴唇,刚好听到一先一后的声响。前一声是他落地的闷响,后一声则是他裤子撕裂的清脆响声。他提着裤子,看着高处的我们,怎么样,敢不敢?那得意的神情真让我想跳下去掐他脖子。众人的哄笑声转而变成了沉默,毕竟,两米不高也不矮,凭的全是勇气。小刀、小洛,还有小木,你们怎么不跳?小方的声音在下面响起。我猛然间有了一种豪迈的感觉,夸张的拨开身边的人,走到中间位置去。小洛的神色绷得很紧,像是激动,像是害怕。小木这小子不知道躲在那里。我把书包一扔,感觉像狼牙山五壮士般对着两米高的“悬崖”,不由分的又多了一份胜利在望的豪迈来,心里鄙夷着小洛和小木以及周围的人是胆小鬼,大叫一声,我来了。
我可以听到衣服被空气带动的声响,呼啦呼拉的,接着是一阵眩晕,再接着便是胸闷和一阵钻心的疼。我企图站起来,但又是一阵刺疼自脚下传来,世界在高速旋转。我跌坐下来,心里想,我是不是快要死了,我不想做狼牙山五壮士啊!天空这时候在我的眼里一片血红。
至于后来,那帮家伙有没有跳,他们的反应又如何,小方和小木以及小洛他们究竟怎么样,这一切都已经如同梦境般变迁了。
后来,我被背回家去,医生的诊断是右脚有一个地方脱臼。
这几乎是我最激情的过往。小方每次看到我都会喋喋不休的提起这事。当然,他总会省略其中的若干细节。比如,他是提着裤子站起来的,比如,他的书包中掉出了几张小洛的姐姐的照片。而那时候,小洛的姐姐正好从路上经过,而且看了我们好一阵。
但是,几乎没有人知道,我的语文书里也夹着一张她的照片。照片上的她,年轻而漂亮,在凤凰花的旁边,笑得灿烂极了,她的手上作着一个“V”字型的手势。意思是,她胜利了。
是吗?谁胜利了?
第五章有一条河流死了
小木是个好孩子,但他最近好像有点怪。六年级的班主任扶了扶眼镜,对着东张西望的老木说。老木像是没有听到下半句似的,这小兔崽子总算有点出息了。班主任有点生气了,这根老木头怎么这么笨?嘴上说,你看看小木的作文。说着把一个作文本递过去。老木横看竖看了半天,老师,俺不懂字,给俺看也是白搭。班主任的眼镜开始闪着光,盯着小木的作文本看,脸色铁青。哼,这根老木头。心里骂咧咧的。
班主任在老木走出门口的时候朝小木的作文本上打了个大大的叉。小木的作文本上写着一个题目:有一条河流死了。正文是:“有一天,我看到了一件衣服……”
小方翻着小木的作文本,眼里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兴奋。他狠狠的往我桌上一摔,哈哈,好大一个叉。小木在后面嘟囔着,看什么看,语气里满是得意。整个作文本上都写着“优”字,到了最后一篇,却是一个大大的红叉。小木忽然间就蔫了下去,小方得意的拉过小洛,唧咕了一阵,大笑起来。小木更显得沮丧无比。
下午放学的时候,小方硬是拉着我,说要看看小木这小子怎么了。小木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他脚上踢着一块小石子,耷拉着脑袋,不看人,只看路。这家伙要去哪儿?怎么不回家?小方率先惊讶起来,小洛这时候也屁颠屁颠的跑来跟在后面。他去河边,小洛的小脑袋转了起来,灵活无比的对我们说。我见过好几次他去河边了。小洛甚是得意。小木如同个小小的木头人一样,几乎没有注意到我们就跟在后面。或许他是太过沮丧了。
太阳像个很红的火球,映在河面上,反照出来的光很是漂亮。
小刀,那是谁的衣服?小方的目光呆呆的看向河边,小木正傍着那挂在河边的衣服旁边坐了下来。那是件淡红的格子衫,在风里一扬一扬的,漂亮极了。那不是女人的衣衫么?小洛的小脑袋探到前面。我正想说那会是谁的衣服,小方以及撒腿向小木冲了过去,边跑边喊,小木,你丫来这干嘛?小方这头猪,我终于骂了一句,然后把小洛甩在后面。小木的神色并没有多大的变动,夕阳里他的脸上有一种莫名的昏暗。多年之后,我才知道那就是悲伤。
我们四个并排的在河边坐着,屁股下有些潮湿的沙子,在这个时候冒出了一股热气,直冲往我们的身体。我总觉得我们那时是心情翻涌的,但很奇怪,我们谁都没有说话。小方的大脑袋和小洛的小脑袋出奇的安静,竟没有晃来晃去。小方甚至忘记了自己问小木的问题。
这是姐姐的衣服,小木忽然慢慢的说道。姐姐?小方问,这家伙终于按捺不住了,因为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小木没有姐姐。小木没有理会小方的反问,像是沉浸在某种气氛中似的。她送给我一个笔记本。小木如同变戏法般掏出一个淡紫色的笔记本。我们凑过去,伸着脖子,一阵微香开始在我们的耳鼻间停留不散。小木轻轻翻开封皮,里面用漂亮的钢笔字写着:送给 XXX,然后我飞快的看到最后一行字:1993年5月27日,因为这时小木已经飞快的合上了笔记本,然后飞快的把它放进了书包。从来没见过小木有如此神速。你那个姐姐呢?小方很不甘心的问道,因为他什么都没看到。她从这里跳下去了。小木指着幽深的河水说,手指一直停留着仙人指路的姿势。小洛捡起一块石头,往那一扔,声音很响而且长,好深。后来呢?小方追问。后来她就不见了,我是用竹竿捞起这件衣服的。小木的手势终于停了下来,转头看着那件悬挂着的衣服。我才发现那是件漂亮的衬衫。小木看得出神,仿佛那件衣服会说话是个人似的。小洛终于忍不住说,你怎么不把这件衣服拿回家去?我妈妈不给,还骂我了我。小木说。
暮色在这时候开始黯淡起来。河水缓缓的向着远方流去,在拐弯的地方就不见了。风又吹了起来,这回大了些,把我们的衣服吹得呼啦作响。那件漂亮的格子衬衫也跟着飘动起来,淡紫色在天空的映照下如同一朵好看而奇异的云。不,或者它是在飞扬吧。我为自己找了个名词给它,心里终于安稳了些。
从此以后,小方再没有嘲笑过小木的作文。小洛的小脑袋依然在偷偷的问我和小方,河流怎么会死呢?小方想了想,敲了下小洛的小脑袋,不知道。小洛转向我,我也敲了敲他的小脑袋,不知道。
谁知道呢,那一条河流是不是死了?
第六章在冬天的白日狂追一只鸡
那只鸡,对,就是那只鸡。小木指着一只高大漂亮的公鸡对我们说,言语里兴奋得不得了。那只鸡偷吃了你的鱼?小方总是喜欢问,虽然有些让人讨厌,但现在我们都没怪他,因为我们其实都想知道,那只公鸡是怎么作恶的。当然,谁知道呢,也有可能,我们只是想问问而已。是啊,小木答道。我们对这个答案很满意,尽管那不是我们想要的答案。小洛在后面想说话,但却欲言又止。
走,为了你的鱼报仇。小方捋起袖子,仿佛要揍那只公鸡一顿似的。小木看着小方同仇敌忾的脸,变得更兴奋起来。或者,我们是以鱼的名义揍一只鸡,但这对我们来说已经足够了。而“报仇”二字更是让我们浑身带劲。小洛的眼睛在这时候也跟着亮了起来。我们捋起衣袖,朝手掌心作了个吐口水的姿势,准备大干一场的样子。没有人知道,我们要揍的是一只鸡。
我拱下身子,作了个起跑的姿势,那几个小子也跟着学,口里喊着,一、二、三……结果在我刚喊完一,小方就冲了出去,我在喊二的时候跟着冲了出去,然后是小木、小洛。那只可怜的公鸡刚才还在高傲的耽着头,如今那里会想到忽然会有这阵势,吓得张开翅膀,回头就跑,它的翅膀扑起满地的黄沙来,嘴里不停的叫着,它一定是在骂我们这帮兔崽子了。我们显得更加兴奋,故意把脚步弄得很响。
小洛是个害人精。他竟然跑了二十米就停了下来,然后对着我们大喊,别追了,那是胡老大的鸡。娘的,小方骂了句,来了个急停。我正想吐口水表示鄙夷,小木又叫了起来,看,那不是胡老大么?那只漂亮的公鸡一溜儿就不见了踪影,胡老大正站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凶神恶煞的。我们怕得要命,因为胡老大揍人是绝不客气的。上次小方的耳朵几乎被他扯大了一倍。我们听到小洛的脚步声飞快的响起,小木在回头的时候早就不见了。我和小方如同刚才那只公鸡一样,掉头就跑,前面的泥泞里竟然留有小木的一只鞋子。我们跑了数十米,发现胡老大没追上来。我们开始高声的笑了起来。小木正沮丧的在墙角躲着,看着那只离胡老大不远的泥泞里的鞋子,正犹豫着是否去捡回来。
谁知道冤家路窄,那只公鸡居然又出现在我们的面前。胡老大已经走了,该死的,看我们怎么收拾你,小方像大人吓唬小孩一样对着那只公鸡说。这回我先奔跑起来。狂乱的脚步声把鸡吓坏了,它跑得飞快,直接冲进了田野,我们也跟着追到了田野。它兜圈子,我们也跟着兜圈子。所到之处,鸡飞狗跳。我们追追停停,其实有好多次机会把鸡抓住的,但我们又同时放慢了脚步,让它溜走。或者,这时候我们需要的不是抓住一只鸡,而是想怎么抓住一只鸡。不,我们应该承认,我们只是为了追一只鸡而追一只鸡。
那只可怜的鸡几乎被我们折腾了一个下午,我们始终没有揍它一顿。我们气喘呼呼的看着那只鸡,坐在田埂上,两腿晃来晃去的,然后又看了看彼此蓬乱的头发,擦着汗水,自顾自的大笑起来。那只漂亮的公鸡这时候一定已经有些神经衰弱了,听着我们的笑声,在很远的地方竟也猛然的夺路狂奔起来。
第七章谁能在午夜梦见妖精
谁能在午夜梦见妖精?小洛猛然问了一句很深奥的话。他手里拿着一本小书,上面印着XX诗集。我正想问是谁给他这本书的,小方却已经开始发话了,妖精?什么妖精?是不是狐狸精?该死的小方,又来抢我的话头,小洛问的是我,不是你。我狠狠瞪了他一眼,你丫才是狐狸精。一想,不对,《封神榜》里的狐狸精都是女的,好像没有男狐狸精。小洛若有所思起来。这小子是不是见到鬼了?小方捅了我一下。我怎么知道,说着白了他一眼。
小刀,你说妖精好不好看?小洛又向着我问这些莫名其妙的问题。我赶紧回答:好看。是啊,我也觉得妖精好看,可是她们是坏人,小洛的小脑袋晃起来,几乎让我有点晕。好看跟坏人有什么关系?小方的大脑袋挤了过来。她们是坏人的话,我就不能梦见她们了,小洛认真的说。谁说的?我昨天就梦到了妖精。我再也不能让小方抢我的话头了。他们二人同时盯着我看,小刀,妖精对你说了什么?小刀,妖精是不是很好看?
是啊,妖精很漂亮,她还跟我说话呢。说了什么?小方迫不及待的问。她问我吃了吗?我眨了眨眼睛。小方和小洛追着问,你怎么回答的?我说,我吃了,你呢?小方的大脑袋和小洛的小脑袋同时晃了起来,又同时发出声音:你去死吧。
从那天起,我开始想着,我要梦见妖精。别的小孩觉得很恐怖,小刀你不怕死么?妖精会吃了你的。我昂首挺胸,怕死不是**党员。而小方和小洛则认为,小刀这家伙是妄想,并一致在众人面前揭穿我:小刀是因为妖精的好看而不是不怕死,如果妖精换作是猪八戒或牛魔王,他一定不会做梦。
尽管如此,我还是一如既往的梦想着,我要梦见妖精。确实,电视里的女妖精们太漂亮了。
有一天小洛忽然记起我对妖精的爱好来,晃着小脑袋来问我,你喜欢什么样的妖精?我喜欢江南的妖精。我自己也为“江南”这个词吓了一跳。江南?江南在什么地方?江南的妖精好看么?我忽然想起从书里看来的那句话:人人都说江南好。于是摇头晃脑的对小洛说一遍。如果江南是好的,那么江南的妖精也是好的吧。小洛忙不迭的点头,接着问,江南远不远?咱们明天去江南好不好?我真想敲一下这个小笨脑袋,我怎么知道?!大概二三十里路吧,那么远,我们怎么去?心里想,幸好我还知道“里”用来计算路程的,要不然真被这小子问倒了。至于二三十里,那应该是很远很远吧。我们可以骑自行车啊,小洛说。骑自行车得用好几天呢,我现在没空。我故意说我没空,因为我是怕小洛也跟着去,那多麻烦,一个正常的脑袋带着一个小脑袋,多不像样啊。而小洛是个胆小鬼,他才不会单独行动呢。好,那你有空的时候叫上我啊,我也去。小洛一边走一边说,小脑袋一晃一晃的回家去了。
后来小方也知道了这件事,好几次嚷嚷着要去江南。但是我们都没有去。原因是我们不懂得江南究竟是在南边还是北边,而且,我们也不知道村口那条路究竟路不路过江南,我们又不好意思开口问大人。若大人问起去江南干什么,我们总不能说,是为了梦到妖精、见到妖精吧?当然,我们也太忙了,我们忙着长大。
在某个午后,我搭着小方和小洛的肩膀,我们并排的走在大路上,对着那远去的路人的背影问,谁能在午夜梦见妖精?路人没有回答,他还要继续赶路吧。
但我还是梦想着能梦到妖精,即使她把我吃了我也不怕。
少年十三章之一:磨刀(只完成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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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方开始喜欢上磨刀这活儿了。
在刀口上醮点儿盐水,让它也懂得生活的味儿吧。
老方坐在楼梯口,如同坐在深渊的边缘,一言不发,静穆如石。远山的暮色就如同他的眼神,昏沉,通红。光在浑浊的色彩中隐起了身影。
又是冬天。
小方磨刀的响声并不响亮,但却如同从黄昏的骨头里响起似的。一只鸡耽起头来,眼神向两旁望去,目光涣散。它有那么一瞬间是安静的,全身的羽毛微微的被风吹动,它的头朝着小方的刀,不知畏惧。它任人宰割,那么,人呢?
小方用拇指轻掠刀锋,微痒的感觉从指纹间传来。只要一用力,按下去,就会鲜血淋漓,小方停下来,心里残忍的这样想着。
“小方,你在干什么?”有人明知故问。
“磨刀。”小方依然专心致志地干着活。
“磨刀来干啥?”那声音依然不罢休。
“杀人。”小方恶狠狠的咬牙切齿道。
“你要杀谁?”那声音依然如影随形。
“小鬼,你在说什么?”老方忽然大喝。小方的全身忽然一抽搐,手上一滑,鲜红的血从拇指的指纹间渗出,伴随着一阵刺痛。小方捏着手指,看了看周围,父亲正在看着他,神色有些愕然和愤怒。小方看着父亲的脸色,忽然松开了紧紧捏着的手指,看着鲜红的血流出来,一阵刺痛再度从伤口直传至心脏。小方感觉到一种快意伴随而至。刀锋亮白亮白的,有几滴鲜血在上面,又迅速的变成了暗红的血渍。
黄昏在这个时候猛然钻入了黑夜的怀中,小方的脚下,躺着一面刀锋,小方的周围,人声开始鼎沸,这个世界,幡然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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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以下题目未想好。
13.
这个犹如毒药般的年代
一、离去
小井是在那个风高月黑的夜晚离开我的。那天我送她到火车站,我第一次有了拥抱她的冲动。不回来了么?我眼巴巴的看着她头上的蝴蝶结,紫色细绸带在她头 上一动一动的,我的心也跟着一跳一跳的。不知道,她含混不清的回答我,口里嚼着口香糖,那是我在路上给她的。她的目光应该是越过我的肩膀,一直看着我的身 后。哇,你后面有一个帅哥耶。我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着她的背包。我伸出手,来,握个手,你保重。她微笑的看着我,好,然后就伸出她的手来。我们的手都 很冰凉。这是我惟一的对她离开后的感觉。那几天,我的手一直是如此的冰凉。到如今,我依然记忆尤深。
二、我
送小井离去后,我为自己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就在小井离开我的第二天,我在自己的小房子里睡一整天。黄昏洗脸的时候,我看到自己的头发已经淹没了我的耳 朵,胡子也有些杂乱起来。我想我该收拾一下自己了。于是我决定去理发。我缓慢的下楼,缓慢的走在街道上,夜色在这个小县城的霓虹灯中猛然的妖艳起来。我东 张西望的,想寻找一个可以理发的地方。可是除了灯光昏暗的发廊之外,几乎没有可以理发的地方。
我神色混沌的走进一个发廊,里面早已经有人同样神色混沌的坐在那里。在我进去的时候,里面放着的歌还是郑钧的《赤裸裸》,可是当我一坐下,音乐竟然换 成了《2002年的第一场雪》,一些妖艳的女郎们在屏幕上目光涣散的往外面看着,我顿然清醒了许多。这是什么世界?我正想站起来,却被按在椅子上,一个女 人走了过来,站在我的身旁。我看着镜子,小池?
三、小池
小池是我的高中同学,她是一个很漂亮的姑娘。那时候的我很木衲,认认真真的学习,糊里糊涂的考上一所大学,一直没有跟她说过几句话。据说毕业宴的时 候,有好几个男生对表白了,而我刚从她身边走过,一张口,竟然吐了她一身,然后就不醒人事了。我在很多人的羡慕中远走他乡,毕业了便到这个千里外的小县城 里工作。不想在这里碰到了她。
她迟疑了一阵,你是小流……?我差点以为她说我是小流氓,慌忙点头,嗯,我是小流。她忽然不说话,我只感觉到一阵有些浓烈的香气从身边袭来。灯光太 暗,我无法看清她的脸。很久不见,她轻轻的说。嗯,很久不见。我只能顺着她的语气回答道。剪个什么发型?她声音大了些。碎发吧,剪短些。我想着,就跟过去 说声再见,让回忆短些吧。
小池的手艺只能说一般,草草的给我剪完,然后用一个软刷子匆匆的为我扫了扫脖子上的碎发丝。我正欲付钱走人,因为刀郎同学又开始唱他的《情人》了,再 呆下去的话我会发疯的。小池忽然说,吃饭没有,我请你。我站起来,终于看清楚了小池的模样。她的打扮很时髦,我只能这样来概括她,尽管这个形容词很老套。 没有。我为自己的话感到惊讶。走吧。我们在众人暧昧的目光中离开了那个昏暗的发廊。
街道上的霓虹更加的妖艳,刀郎的歌声响彻整条街道“你是我的情人……”。
四、我们
我们在一个小饭馆里坐下。许多人向我们投来有些诡异的目光,小池低着头,仿佛在想心事,我则神色混沌的回应着那些人的目光。她为我点了很多菜。点菜的 时候像是来了神采似的。“你怎么会到这里来的?你不是上了大学么?毕业了?”她看着一直只顾吃饭的我,一下子就问了三个问题。我在这里工作半年了,上大学 也毕业了。她好像没有动筷子,只是看着我吃。“大学还好玩吧?”别提了,那个烂大学,浪费了我四年青春,结果还不是跑来这里混饭吃?我自顾自的发着牢骚, 却没有看到小池的眼里的神色好像有些复杂。对了,你后来上大学了吧?我猛然记起小池好像报了个艺术院校什么的,于是抬起头问她。“没有。高中毕业后我就去 了深圳。”那后来呢,怎么会到这里来?我想,出于对老同学的关心,我应该这样问。小池忽然抓起桌上的饭吃了起来,“在深圳呆了一年,后来就回家,三年前到 了这里来。”她夹起一个糖醋排骨往嘴里送。这时老板送来一瓶红酒。我没有说话,把酒斟了就往嘴里倒。小池也不说话,只是倒酒,喝酒。
我们很快就喝完了,小池正要举手想再来一瓶。我把她的手按了下来,走吧,别喝了。结账的时候,小池抢在我的前面。我看着她的脊背,一朵罂粟花在她的衣服上盛开着,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五、河
我和小池走在小城的河边。河水乌黑,不时有些莫名的光在河面浮动着,然后一掠而过,瞬即不见。一群少年开着摩托车沿着河堤飞奔着,摩托车的轰鸣中夹杂着女孩儿的笑声和男孩子的笑声。
他们是如此肆无忌惮,我不自觉的说着。“是啊,年轻真好。”小池答非所问的说着。我默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看着身旁的小池,时间过得真快,我心里 想着。“时间过得真快”小池说着,把手往背后抱了抱,夜风是有些冷了。我惊诧于她也和我一样想着同样的事,然后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的肩膀上。“谢谢。”不 客气。“你还记得毕业时候你吐了我一身么?”记得,当然记得,我明明有些尴尬,却仿佛显得有些兴奋,心想终于找到可以说的话了。“那时候,有很多人对我说 过很多话,可是我都不记得了。只记得你把我的衣服弄了一身酒气。”嗯,着实是不好意思。“还记得那次登山么?你张着双臂,说是要飞到远方去。那时候我就站 在你的身后,心里想,我也要到远方去,飞翔。”我在一旁只是附和着她,看着她在打捞时间之河里的记忆。而更多时候,我则有些惊诧,我有过这样的经历么?
那天夜里,我想送她回家,但发廊已经关门,她住的宿舍楼也空无一人。糟糕的是,她说匆匆出来,忘了带钥匙。或者,她没有带钥匙的习惯。结果我把她带到 了我的房子,我到一个朋友那里去睡。我走出去的时候,正要关门,她欲言又止。我没有问她想要说什么,也没再回头。
六、水流
第二天,我回去的时候小池已经走了。桌上忽然响起一阵铃声,对了,我昨晚忘了带手机。是小井,她的声音很大,仿佛带着哭腔,小流你这个混蛋,流氓。然 后就挂了电话。我正有些纳闷,小井今天怎么吃了火药似的?手机忽然又响了起来,这回是小池。“对不起,昨天夜里有一个女的打电话给你,我当时很迷糊,就接 了起来。”我忽然明白小井为什么如同吃了火药般的对我说话,“昨夜真的谢谢你。”不用谢,我听着自己的声音,感觉到世界一片眩晕。“再见”再见,我机械的 回应着。从此后,我再也没见过小池。
半年后,小井回来了,她是跟一个男人回来的。那个男人腆着个大肚子,额头光亮,下颚有肥肉涌动。他没有跟我握手,小井却跟我握起手来,并笑嘻嘻的对我说保重。
再过半年,小井哭着骂那个大肚子男人,说他没良心,竟然是个已经结了婚的。我没有听她说完就把电话挂掉,并迅速的把手机卡扔进了水沟。
这一年的年末,小池的照片竟然在报纸上出现。她把一个企图对她非礼的客人打得头破血流。她的头发上别着一个熟悉的蝴蝶结——那是我为小井买的,因为来不及送给小井,就放在桌子上。不想她竟然拿去戴了。
七、离开
小县城的霓虹灯依然妖艳如昔,刀郎的《情人》换成了杨臣刚的《老鼠爱大米》。这一年的最后一天,我买了一张到其他地方去的车票。
新年里的第一天,我正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