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志

草稿快打:不耍流氓的人是可耻的

来到这个地方纯属偶然。周小刀用手背轻揩了下额头,像个小姑娘一样拨弄了下头发,像个拘谨的相亲者那样等待着他们。他们是街口的那群小伙子,他们用浓密的汗毛充当着嘴角上的胡子。这显得可笑而甚至于荒唐。然而他们打起人来却从不会让你感觉到荒唐,周小刀嘴里忍了一个很久的词始终没有说出:杂种。毕竟,自己是跟他们在一起来的,如果这样定义了他们,自己恐怕也被归类其中。踢了一下脚下的啤酒瓶,哐啷当的响声充满了街道安静的空间。那些空虚的人,藉此填满自己的内心。

他们显得很精神,拥着几个姑娘,吹着口哨,一脚将矿泉水瓶踢得很远。周小刀站起来,想应该用一个怎么样的姿势去迎接他们。这个过程显得艰难而且漫长。一个小伙子递过来一听啤酒给他,走。周小刀忽然觉得找到了事儿可以干,仰头把酒喝了。然后像鱼一样的混进了他们的队伍中去。

周小刀跟着他们一路走着,惊讶于自己在这个城市多年,却没发现有这么多的地方是存在着的。这些地方像昙花一样,只是在夜晚盛开,白天只能找到灰烬和垃圾。这是事情的最终存在状态,周小刀在很久以后对我说。

城市的夜晚充满了魅惑的颜色,那些白天衣冠楚楚的人到了夜晚就成了妖精、妖怪。周小刀的胃里充满了奇异的感觉,那走在前面裸露出脊背的姑娘让他的激素迅速上升着,同样,他也可以感受到旁边的小伙一样的变化。姑娘脊背上纹着一只蝎子,柔静得奇怪,柔静得怪异。周小刀这样形容着。逆着光,你可以看到迎面走来的恋人,他们交缠着。还有那呼啸而过的摩托车,牛逼烘烘的尖声怪叫着。周小刀这样无穷无尽的表述着。

事情的转折点出现在前面街角的转折点。他们喝酒、唱歌、调情,然后呢,当然,然后总得干点什么才对。香港电影总是这样的教育我们。没错,他们进了楼房,轻车熟路。开了房间,熟路轻车,头晕眼花。这时候就是周小刀犯难的时候,我是跟他们一起还是不跟他们一起?这不是一个可以选择的问题,因为已经有一个姑娘躺在床上了。周小刀满脸无辜的说,其实我不认识她。当然事情不能这么了结--我说的是警察同志们是不会那么容易让事情了结的。

怎么可能,你没有动她?警察A问。是的,我没有动。周小刀看着他满脸的肥肉抖动回答着。小子,坦白从宽。警察B用起电影里最没创意的一招,他有着极其彪悍的一面。周小刀吓了一跳,却觉得没一点创意:我没有,警察同志。靠,谁是同志,你少来这套。警察C说。仿佛人人都看到了周小刀这个软柿子,都想上来捏一把,看看有没有汁儿出来。周小刀觉得应该显示出一点惶惑来,谁知道一摆姿势,就被警察D扇了个耳光。丫的,找了小姐还不承认,搞了还敢抵赖,明明人赃俱获,被捉奸在床,你还敢抵赖。周小刀想,操,这个人的语文老师肯定是偷懒了,要不就是这丫的是个语文白痴,怎么能乱用成语呢?后来,周小刀总结道,那天警察同志让他明白一个道理:不耍流氓的人是可耻的。可耻的人就要被关进去。可以去当语文老师而又很可耻的周小刀最后被拉去关了几天。

后来出来的时候,遇见那天露出脊背的姑娘,鄙夷的看着周小刀:你丫的是不是阳痿?耍流氓也要有点境界成不?这像个真理一样烛照着姑娘的额头,周小刀冲了上去:要看耍流氓么?操,老子耍给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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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商(未完成的爱情故事)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

 

 

小婵手里拿着一棵指甲花,她敲着小尚的门:小尚,快开门,我给你带花来了。小尚家的门陈旧而干净。门上贴着的关羽和张飞像都已经有些腿色了。门两旁用"全年红"作衬底的对联依然鲜艳无比。"天增日月人增寿,福满乾坤春满门"。小尚依然没有出来应答,门板被小婵敲得震落了些灰尘,一只蜘蛛竟然倒吊着下来。小婵大叫:小尚,快出来,蜘蛛!我怕。依然还是没有人应答。小婵想,小尚一定不在家,要不他早就出来了--因为他知道自己最怕蜘蛛的了。

小婵手里握着指甲花,手心微微出汗。她踮起脚,看了看小尚家的瓦顶,没有烟冒出来,看来是没有人在家的了。小婵把一朵花捏在手里,轻轻的揉了揉,指甲上便染了颜色,粉红粉红的,真好看。小婵第一次把指甲染红的时候,是小尚帮的忙--那是在一棵槐树下,那时候,小婵9岁,小尚10岁。

小婵12岁的时候,收到了一封信。是小尚寄来的。小尚说,他在一个叫做城市的地方上学,初中一年级。他说,希望能收到小婵的回信。小婵兴高采烈的给他写回信,说指甲花又开了。我已经不怕蜘蛛了。小婵把信交给父亲去寄,父亲看也没看就匆忙的把信放入口袋,骑着车走了。

傍晚的时候,父亲回来,对她说,你没写地址怎么寄?小婵心里一慌,脚下一滑,几乎跌到。他没告诉我地址啊。她手里掐着指甲花,泪水滴在花瓣上,一颗一颗,一瓣一瓣。


 

 


 小婵打开一个男生给她的信,浓烈的香气扑面而来。这封信肯定喷了香水,小婵皱了皱眉,她不喜欢这样浓烈的香气,而且他写的字太难看了,连小时候的小尚都比不上。她把信按原样折好,在信封的背面写上"谢谢,我不需要。"

 

这一年,小婵16岁。她的手上涂着淡淡的粉红指甲油。为此,她被班主任叫去了好几次,说,你年纪小小,怎么能化妆?小婵只是坐着,不反驳,不说话,不时的用手指抚摸着指甲,仿佛抚摸一小段光滑的岁月那样,充满恋意,充满不舍。班主任没办法,于是挥手,回去吧。

小婵回到教室坐下的时候,一封雪白的信躺在她的桌子上。信封上有些折痕,写着她的名字。同桌说,是她堂姐从家乡带来的。

小婵看着熟悉的字迹,心头一阵狂喜。是小尚。小尚说,他回了一趟老家,却没找到她。于是就写了封信托她堂姐带给她。

小婵迅速的看了看信末,还好,附上了地址。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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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渐渐忙碌,忙碌到牙齿。
近日翻了下桌面的临时文件夹,发现一个doc文件,文件名叫做:参·商。取自杜甫的诗: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赠卫八处士》)再看看编辑日期,竟然是2006年7月22日。日月如梭,光阴四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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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实验】平安大道的延伸

我是最早感受到冬天的消息的人,可是我找不到一个可以形容这件事情的词语,于是,我就说给你听。

李小树来找我的时候,我正在想要不要写一封情书,至于把情书写给谁,"那不是 一件重要的事"我用李小树的语气和语句回绝李小树--她曾一直想看我写的情书,可我还没给谁写过情书。李小树对我的回绝像是没有反应似的,她鼻子上的雀斑 一扬,了不起啊,不就情书那破玩意,现在谁稀罕?丫的,你还去不去的啊?末了李小树还嘴硬,我几乎看到李小树转过头去,强装着霸道的骂出最后一句话。我不 能确定李小树的眼睛是否是红的,因为这一点,我答应和她一起去平安大道,我要看看李小树的脸在霓虹灯里是否会红红的。

或者生活里有很多的东西是需要你记住的,比如你女(男)朋友的生日,比如临出 门时你的口袋里有多少钱,再比如,回家的路。然而我却怎么也记不住从平安大道回家的路。老实说,对这条所谓的大道我记不起更多的东西--我是说,我不知道 它什么时候起开始叫平安大道,我曾又怎么样的在平安大道上陪着李小树逛街的。一般地,李小树不会买太多东西,她知道我的口袋里没有多少人民币,同时,她也 不会对我说诸如"你看看谁谁谁,前两天就给他女朋友买了个项链,你看你,真没用,连给我买个手表都买不起"的话。因为一点,李小树说,"周小刀你从来没有 把看作你的女朋友,也没见你带我回家"。不过说实话,我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说起过,李小树是我的女朋友。只要说起这一点,李小树的眼睛就会红起来。

我跟在李小树的身后,准确的说,是坐在李小树的自行车尾座上。在黄昏里,我看 到街上霓虹灯把店铺的玻璃门照得光怪陆离的,玻璃门前的圣诞老人在霓虹灯里像是被剥了魂似的。我把手攀上李小树的肩膀,拍了拍,说,你看,圣诞节要到了 啊。李小树回头,给了我一个更加惊诧的神情,你从火星来的啊?这时候我来不及反驳,一群呼啸而来的家伙开始大声的指着我笑。我知道,他们在笑我,笑我坐在 一个女人的单车后面,当然,除了笑我这一点之外,他们还可以嘲笑我的未老先衰以及老土。李小树的身体在我的手中有些微的颤抖,这个我从来没有说过她是我女 朋友的女人把车骑得更快,两腿更加的用力蹬着车子。笑声在身后不绝的传来,伴着光怪陆离的霓虹,让我忍不住的恼怒起来。我不停移动着的脚底板下面,就是那 该死的平安大道。停车,你停车。我开始发火。李小树不知是没听到还是故意装作没听到,呼啸的风刮得让人发狂,也轻易把人说话的声音的冲散。

李小树双腿上下翻飞把自行车开得飞快,我的恼怒迅速的把我前方烧得通红,我等 不及李小树把车停下,就往外跳了出去。首先感到的是疼,手掌里的疼。我想一定是有些东西进入了我的手掌,然后就是膝盖疼,再然后就是额头疼,再然后就是 冷。这时候,我先前的恼怒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清晰无比的寒冷。李小树的车依然还在狂奔,我知道,她离我会越来越远。我没有马上爬起来,在这个不成为故 乡的城市,我爬起来与否都关系不大,谁会理会谁谁会在乎谁?不远处的天桥底下,一个人在夜色里躺着,他对这个城市的车来人往熟视无睹。如果这个时候,你恰 好走在平安大道的天桥上,你恰好有很好的视力,你恰好喜欢东张西望,那么,你就可以看到我,看到一个人趴在平安大道上。在我再次想起这样的场景的时候,我 想,那时候的我就像一条躺在岸上的冬天的鱼,呼吸着冬天的空气,怀揣着继续行走的梦想,冷得不能自制,悲伤得不能自已。

从那天晚上开始,李小树就不见了,像隐入夜色的猫,如果她不声张,如果她遇见 的不是亮光,她的眼就不会发亮,她就不会再来找我。第二天,我的上司告诉我说,你的帐还有五千多块没有找到报销单据。第三天,我把几乎所有的积蓄填上。第 四天,我给一个我明恋了很久的远方的姑娘打了一个电话,我对她说,我想你了。然后我们一起沉默,再然后我什么也没说的把电话粗暴的挂上。那时候我本来想对 她说,我不再喜欢任何人,当然也包括你。

我在第五天的时候正式失业,第六天的时候,我开始想念李小树。或者你并不知 道,我想念李小树的原因其实很简单,我只是想找个人来一起喝酒。在这个不成为故乡的城市,找个人喝酒实在是不容易的事情。或者这时候的我是一只仓皇的老 鼠,躲藏在灰暗的房子里,等着众多的命运捕手将我捕获,然后对着这个冬天宣判:周小刀,你的未来已经宣告结束。

傍晚的时候,我给李小树打打电话,李小树,你赶紧出来,我要喝酒。不容她分争辩和解释,我就把电话迅速的挂掉。其实,我更怕的是李小树的沉默。于是,我就不给李小树沉默的机会。这个寒冷的冬天,悲伤已经太多,沉默也已经太多。

李小树还是来了,来得像一头小兽一样,带着风和寒冷。这一次,她空着手来,没有骑车。她说,我们去平安大道吧。平安大道上有很多的店铺,也有酒馆,当然,还有很多的比我年轻的人,还有一个在天桥下睡觉的人。我们并肩走着,手挽着手。藉由此,我感到一些�
�暖。我想,这时候的我一定是被捕获了,至少,在那一刻,我感到无力。

我们走进一个杂货店,店里烟雾弥漫,几个人在抽烟,几个人在喝酒,几个人在打 麻将,另外一对男女在相互的调情。这是最平常的生活,直到现在,我才接受这样说法。拿酒的小伙子看起来是喝醉了,酒气冲天的说着话。见鬼,今天是什么日 子,难道全世界都跟着我一起喝?姑娘,你漂亮………漂亮,小伙子开始唱了起来,对着李小树。如果是以前,或者我会跳起来,跟他干一架。可是,现在是冬天, 这里是平安大道,而且,重要的是,我失去了一些东西,我只感觉到厌倦和无力。我盯着那个小伙子看,一直盯着。以此来代表我的情绪,或许是最好不过的。店老 板走了过来,带着寒冷和沉默,把小伙子拉开。原谅他吧,或者他的姑娘跟人跑路了。我在出门的时候对着李小树的耳朵说,企图加上一些幽默的语气,结果我发现 那是一个失败的尝试。李小树的沉默将我击退得无地自容。

我拧着酒,走在李小树的后面,我们都不说话。你不会明白那是怎么样的沉默和寒 冷。我们穿过马路,走上天桥。这时候我遇见了一个流浪者,或者说是旅行人。他一个人拉着提琴,在天桥上站立着,仿佛感受不到丝毫的寒冷和孤独。提琴前横放 着一个装提琴的箱子,箱子前摆着一块白纸,上面写着:音乐旅行。我站了下来,听着提琴像抽丝一样的抽着我的血液。我感到血液往外涌,寒冷则往里涌。我把一 瓶酒放在他的提琴盒子里,然后仓皇的离开。

那天晚上,李小树抢着跟我喝酒,生怕没有明天似的。她的脸颊也迅速的红了起 来,她眯着眼睛,她的眼睛充满了暧昧,我知道,那是应该或者是必须的。人若没有了暧昧,还该怎么活下去?我曾对着李小树传授这样的歪理。李小树的眼神除了 迷离和暧昧,或者还有一种决绝。这是我不能发觉的。我把李小树抱在怀里,她的脸通红,佷暖。而我的脸庞是冰凉的,但我的耳朵却是通红的。或者我最早的听到 了冬天深处的声音。那时候,我做了许多个细碎的梦,或者我梦见了许多细碎零星的梦的场景。那天夜里,我在奔跑,不停的路过许多天桥,不停的路过许多姑娘, 可是她们都不说话。或者她们都说话了,然而我却听不到。

在某年某月的一天,李小树不再回到我身边,她从平安大道离开了我,离开了这个城市。因为平安大道是惟一一条离开这个城市的道路。

亲爱的朋友,如果你一个人感到悲伤,就去平安大道。

乱弹:我的爱情故事(3)

周小刀的脸开始充满神奇色彩,一如他口中说得莫名其妙的爱情一样。任何人听了都可以一摊手,这算什么鸟爱情故事啊?简直就是胡扯。是的,我也这样认为:他找不出任何证据来证明他的这一段莫须有的(或者到如今可以这样称呼了)爱情。他说,要回去看看,看什么呢,他能回去么?回去那里?周小刀一转身,仿佛又回到他深不见底的记忆里,无论我怎么找也找不到他。像融入黑暗中的蝙蝠,他一定依附在往事的某个角落里,独自品尝那回忆的果实。
我漫无目的的走在狭窄的街道上,等待一个女人带我离开--不是么,周小刀常这样说的。当然,他还会补上一句,小说里常常这样描写。是的,主角们都在街道上游荡,总有好心的或者不好心的姑娘走过来,跟他说,先生,我需要你的一点点回忆,又或者是这样:先生,我能帮你么?我走在拐角的时候看到一幅画上的女郎笑得肆无忌惮,不知道周小刀见了会不会想起他曾经的恋人来。对了,周小刀有没有照片呢?如果他有一个姑娘的照片,那么,那就可能是他爱过的见证。可是,陷入于小说里的周小刀,是否会相信他手中的照片,更为神奇的是,我竟然开始相信,他的记忆或者不值得相信。可是,你不知道,他的神色让你觉得他即使把日本岛炸了你也该相信他。是的,他像一尊闪光的雕塑,不容置疑的语气和略带悲伤的表情,几乎让我深信不疑:他真的有过一段轰轰烈烈的爱情。

我决定原地返回,顺着绿色的植物带,就可以抵达周小刀的领地,甚至说,抵达他的记忆深处--那个房子成了他所有的日子的埋葬地。或者这样找抽的比喻让周小刀愤怒,然而,找抽的话往往说出事实甚至真理。我用力的敲门,他开门了,换了一套衣服,干净而宽大。或者这时候改叫他周大刀好了。一如往常,我注意的依然是他的额头。细小的痕迹和伤疤,这让他看起来与众不同。"你要找什么?"周小刀总是有很多词语来向你描述这个世界。特别是跟他有关的世界。而且,有时候,他能找出你所想要表达的东西来,并轻易的剥开事物的外衣,让你看到赤裸裸的一面。当然,如果他的目光能剥开女人的外衣,我想他至今还是个光棍的原因算是有了着落了。

你有没有她的照片?我开始追问,不给他任何机会回避,逼视他的眼睛。她的照片?有的,我去找找。他慵懒的声音让我这个记忆的追寻者感到泄气。他转身,缓慢而轻柔,全不在乎,又或者隆重无比。他打开身后不远处的箱子。银白色的箱子闪着光,如同新鲜的往事一样,些微有点发亮,但绝不耀眼。箱子显得有些乱,几封信被翻出,又被放到一边去。在有些昏暗的阳光里,你可以看到一个年轻的男人在翻动他的箱子。想象下这个男人常拖着箱子,在城市间游走,见鬼,这是什么样的小说,竟然有这样让人恍惚的镜头?

如果过去的爱情深浅是按一个人的回忆的深浅拿来作分别的话,那么周小刀则是属于无法分类的一个。你永远不知道他的手里握着什么样的记忆,这记忆,根本分不出轻重深浅来。也如一个说谎者一样,谎言已成为他的一部分。那么,记忆就成了周小刀的一部分,我自以为是的分析给他听。周小刀还是很认真的翻动他的箱子。我怀疑,他并不是为了找一个姑娘的照片,而是在猛然间想起应该找点其他什么东西而已。他手里拿着一张照片向着阳光走来。我看到一个非常小而模糊的身影在照片上微微闪光。

她叫什么名字?我又锲而不舍的问着。不知道。而且,我忘记了她是在什么时候寄来的,忘记了她在那里。我翻转一看,背面写着:2006年10月4日。可是照片却显得异常陈旧。这日期是不是她寄来的日子?我问。不是,不是,周小刀摆手道。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一张旧照片上写这个日子的,或者那天我正好闷骚得可怜,想姑娘想得厉害,随手写上的。鬼知道呢,我咕哝着,即使是想姑娘也不会写个日期上去啊,靠,起码也得写个名字上去啊。可是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啊。周小刀急了起来,背着一屋子的黑暗,他显得毫无办法的站在门口。

背对着一屋子的回忆,你能有什么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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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小说】少年七章(4-7)——美艳如花的女同桌

少年十四章配图 2

  4.死刑犯的春天和我们的夏天
                 
  他在春天的时候杀了人。据说那天是大年初三,年还没过完,酒也没喝够,刚娶的媳妇,刚生了个娃儿。老人们摇头,这是造了那门子孽啊?他在那个春天的年龄是23岁。一个让人激动的年岁。他没跑多远就被警察抓走了。后来,家里年轻的媳妇抱着孩子走了。后来,他家的店铺关门。像一场洪水一样,来得汹涌,去得干净。当然,甚至要比洪水干净,连人影都没有了——他被判了死刑。
                 
  当然,在1990年的夏天,我们是不知道小柳会是个杀人犯的。那时候的他,阔气得很。那年的夏天热得要死,他翘起二郎腿,在一张椅子上坐着。嘴里有一根牙签,一些进出店门的人笑喊他“六少爷”。靠,他居然答应了。小方对此很是不忿,就他那鸟样也算少爷?可是小方的不忿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小柳拿出一瓶汽水来,说要给我们喝,但前提是必须有人给他捶背。小方匹颠匹颠的走过去,一把抢过汽水喝了下去,并用命令的语气让小洛给小柳捶背。迫于小方坚硬的拳头,小洛很不情愿的走了过去。然而就在小洛转身的片刻,小方的眼睛居然扫视到门外的人影,妈的,是张土狗。小方的声音尖得很,夏日里闷热的空气仿佛裂开一道缝隙。张土狗听到小方的声音,吓得直跑。灰绿色的书包在他的屁股后面一颠一颠的,像一条难看的尾巴。这时候小洛也抓紧机会跟了出来,他妈的,真恶心。小洛朝地上吐口水,并用鞋子在口水搓了搓。小方对我说,小刀,我们追。当时的我,忽然觉得有一种伟大的责任心在胸中膨胀,如同电影里的红军追击屁滚尿流的日本鬼子一样充满光荣的荣誉感。当然,那时候鬼知道这是荣誉感呢,我也只是觉得张土狗让当时的我恶心无比,该揍。我们开始一路狂奔起来,不理会小柳在我们屁股后面直喊,喂,我的汽水!
  张土狗其实叫做张图均,有一次他把自己的名字写成张图钩,老师用标准的广东普通话喊,张土狗,张土狗是谁?从此张土狗的名字就喊得非常响亮,连那个张胖子也问,你们班来了位新同学,叫张土狗?
  照说张土狗的长相其实并不惊世骇俗,甚至说,在当时是非常时髦的打扮。他家有些钱,把头发用发胶梳得油光滑亮的,连苍蝇都停不住。衣服漂亮得很,但他随时会用袖子抹一把鼻子和嘴巴露出来的液体。学习成绩又好得要命,老师们喜欢得不得了。老师们每次提问都是他第一个。张土狗,你来回答下……可张土狗为什么这么令人厌恶特别是令我们厌恶?大抵是为什么我也答不上来。如果你拿同样的问题问小方和小洛,他们肯定也答不上来。如果问小木,他或者会翻一下白眼望天,“只有天知道我们这么讨厌张土狗。”是的,或者只有这样解释这件事才行得通。我们讨厌张土狗,讨厌得直想揍他。
  可自从我们长大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了,于是,那一次小洛和张土狗的单挑也就成了无人作证的野史——因为当事人小洛也忘记了这个人。小洛是这样对我们说的,我们认识过一个叫张土狗的人吗?他曾经存在过吗?
  不管小洛是患上了青春期失忆症还是脑袋被烧坏了,我对那一场尘土飞扬的单挑始终记忆犹新。那天还是1990年的夏天,张土狗可能是被逼急了,从小柳那里牺牲了4根冰棒找我们谈判。到最后,我们鬼使神差的答应他,找一个人跟他单挑了事,以后再也不动他。不幸的是,抓阄时小洛被抓到了。身材矮小的小洛对比自己高大的张土狗好像丝毫没有惧怕的意思。那时候真像一个身材矮小的八路军和一个身材高大的国民党军的对决。当然,事情并没有符合剧情的发展,小洛被张土狗压在身下。小方在一旁看得急了起来,正想冲过去,旁边当裁判的小柳忽然冲出来,往张土狗的屁股上飞起一脚。然后抓起他就揍。结果是张土狗的鼻子被揍出血来,牙齿也有一颗松动。“妈的,别让我再见到你。”小柳的脸上这时候竟然闪着光,不,太狠了,像是一只年幼而残忍的狼。小木拉了拉我的衣角,小刀,我们走吧。小洛也跟着爬了起来。这时候我发现小柳跟张土狗一样的让我恶心。夕阳下小柳的身影充满了奇特,小洛首先发现,“看,小柳的影子长出角来了!”“天啊,你看他的翅膀。”小方则说,我感到有一张网无边无际的张开着,有人在上面挣扎着。而小柳,他是一头怪兽,在1990年的夕阳下,用他影子上的角,让我再次恶心无比。
  后来的事情很简单,简单得让我无法记起太多的细节。小柳被学校开除了,原因是他在晚上尿尿的时候走错了厕所,结果跑到女厕所里去了。另外,重要的是,他的头上真的长出角来了——他将两把刀绑在头的两侧,扬言要找张胖子老师算账。
  时间忽然间过去了很多年。小柳23岁的时候,终于把怀孕了的女朋友变成了媳妇。也是他23岁这一年春天,他用那把年少时候的刀砍死一个邻居。有人说,他砍死邻居的原因是他对他的邻居感觉到恶心——他恶心得想揍那个邻居。人们对此百思不解,厌恶一个人居然可以到这种程度。然而我明白,我理解他。只是,他为什么还停留在1990年的夏天?我又看到一个人张着罪恶的翅膀,飞翔在猩红的夜空中。一匹猛兽,在浩瀚的星空下的挣扎。
                 
                 
  5.美艳如花的女同桌
                 
  她是个漂亮的姑娘。不,应该说,她是个漂亮的小姑娘。她笑起来的时候酒窝就特别明显,几乎能装下半桶水,小木抢着打了个比方说。小方亮出他的蛀牙,嗤笑着说,小木,你是不是喜欢上阿九了。小木当场就急了眼,日,谁说我喜欢她了?那个大屁股,喜欢她的人才有毛病呢。小木用力的朝地上吐口水,以示鄙视。
  就在这时候,我的同桌——阿九从我们的身边走过,几个小青年开始吹着哨子,而漂亮的阿九竟然对着他们笑。这时候,小方和小木都朝我挤眼睛,我用力拍了拍正在呆看的小洛,走!我的心里对同桌由一种莫名的喜欢变成一种同样莫名的厌恶,这就像是六月里的天气,晴空也有霹雳,风吹云动,变化无常。我开始在尘土飞扬的路上奔跑起来,就像电视里的主人公,一段段的故事都以奔跑作为结尾。当然,谁也不会知道,我的手心几乎出了汗,然而嘴上还在说,奶奶的,真骚。小洛一边跑一边喊,小刀,你慢点啊,赶去投胎不是?我猛然刹车般的站住,小洛没头没脑的撞了过来。靠,我为什么要跑?内心的焦躁却愈发剧烈,操,小洛你没长眼睛啊?小方走过来站在我们中间,把手放在我们的脖子后肩膀上,我忽然感觉到一阵兄弟般的温暖。我们搭着肩膀,并排的走回家去。我说了,少年的心总是如同六月的天一样,风吹云动,变化无常。这不,我们唱起了《千千阙歌》:“来日纵使千千阙歌,飘于远方我路上…。”
                 
  如果她不是我的同桌,我想我一定会忘记她,至少是不记得曾经有过这样的人存在。同样道理,如果我不遇见那些人,我一定会丢失某些童年时光,但,我却会得到某些未知的童年时光。如你所知,我们的童年时光都是已知的。
  那时候,班主任是个很严厉的退伍军人,严厉的同时又。让人惊诧的是,他居然让我跟阿九同桌。这在1992年的春天,无异于在学生们当中投了一颗炸弹:自古以来,男女生都不是同桌的。当然,这于我也是要命的,好好的,怎么就摊上了这样一个同桌呢?小木说,这可是最漂亮的也是最骚女生啊,小刀你摊上了,百分百倒霉。
  倒霉的事情从我和她成为同桌的第二天开始。这一天我们值日,照理说是要轮流擦黑板的,一人一节课,可是我们谁都不说,谁都不知道下一节谁擦黑板。于是上课总是走神,下课了总在犹豫,两个人都按兵不动,接着两个人又同时站起来要去擦黑板,接着又同时坐下来。这样由是再三,旁人开始议论纷纷。张土狗率先嘲笑我们,这使我横生愤怒,妈的,我不管这黑板了,放学后再收拾你这土狗。结果,阿九甚至比我还倔,她也来个不闻不问。于是我们双双被退伍军人留了下来。小木在叙述这件事情的时候特意把语气加重到“双双”这词上。老实说,我对“双双”这个像是女人名字的词感觉到一种莫名的激动。这为我营造一个影像就是:我们在一起。
  然而麻烦尾随而来,像一条讨人嫌的癞皮狗,甩也甩不掉。回家的时候被一群小青年嘲笑,看,就是那小子,跟一个女的一起坐,哈哈。听说那个女是阿九。于是又是一阵大笑。我面红耳赤,满心愤怒,却不知道怒谁。更让我受不了的是,小方和小木以及小洛他们开始不跟我一起回家,妈的,他们跑得飞快,一溜圈就全不见踪影。在沿河的路边的一棵竹子上,我开始发行歪歪扭扭的被刻着几个字:“周小刀和阿九”。这让我愤怒异常,仿佛受到奇耻大辱一般。我甚至发誓,我要找到那个刻出这样的字的人,然后跟这人大干一场。要知道,把一个男生的名字跟一个女生的名字写在一起,就像是提醒人们,这两个人的关系非比寻常,这于我们来说,意味着侮辱和不堪。然而,没有人能说清楚,我们为什么对此反应剧烈。
  在找不到恨的对象的时候,我只有恨我的同桌。然而,我对一个女生能干什么?仅仅是恨罢了。那要怎么恨呢?我为此请教了小木。小木说,那就是天天都想着她的名字,然后在她的名字背后加上许多恶毒的形容词。我就是这样恨张红云的。小木在沙坑里写下张红云的名字,然后又迅速的把字抹平。然后又迅速的写上,不等他伸手去抹,一阵巨大的风吹来,把字抹平。
  后来,这些事情就像写在沙滩上的字一样,时间的潮水来势凶猛,它瞬间冲去所有的痕迹。
  后来阿九回到了她的家乡——一个我不知道名字的地方。虽然我曾好几次拐弯抹角的问过别人,阿九去那里了?统一答案是,回家。又问,她的家是那里的?另一个统一答案是:不知道。在阿九走后,退伍军人没有再安排女生和我同桌。第二年,我们换了一个班主任,于是一切又照常进行。
  在一个闷热的夏日午后,我来到一棵竹子面前,一行灰白的字如同海面上的浮萍游到我的面前。竹子上面刻着:周小刀和阿九。
                 
                 
                 
  6.一夜之间老去
                 
  我不知道老去是什么概念,但是,我居然在小洛的脑袋上看到了白头发。你老得真快,小方对着小洛的小脑袋说。小洛的小脑袋激动起来,你才老呢,我妈说了,一个人死了,人们不会说他(她)死了,而是说他(她)老了。就比如我隔壁的那个老宋,前天死的,我妈就对其他人说,老宋在前天老了的,他才37岁,连个娃娃都没有。小洛的脸上有一种奇怪的表情开始弥漫,我也开始奇怪,小洛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语气。我们都不再说话。在傍晚的露水里,我们望着逐渐漆黑的山岗出神。天开始暗了下来,这样的氛围让人难受。小洛的小脑袋开始在黑暗中发问,小刀,你说,一生有多长?小洛终究是憋不住了。不知道,你能活多长,不就是你一生有多长么?我感到有些生涩,甚至说这很没意思,因为这本不是我们能讨论的问题。那你说我能活多长?小洛依然没完没了的问我。完了,小洛的脑袋是不是被烧坏了,怎么问起这个来?小木摸了摸小洛的脑袋,你发烧了没有?发烧了的话赶紧去吃药,别在这尽说胡话。你能活多长?你问你爸去。我有些烦躁,仿佛有一根针刺进了我的骨头,有些寒冷的感觉涌起。小洛没有再说话。
  我们在夜色里浮动着,摸着黑回家。那天晚上没有月亮,路黑得让人的脊背发凉。
  第二天的时候,小木问小洛,你问了你爸你能活多长时间没有?问了,小洛说。你能活多长?我爸他说如果我听话,可以活上七八十年这么长。七八十年?这也算长?靠,你看我们一晃就这么大了,你还记得你穿开裆裤的时候吗?小木轻蔑的看着小洛说。谁说的啊,我就觉得七八十年就是他妈的长,我只要一坐到教室里去就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小方打着不耐烦的呵欠道,仿佛他活得很不耐烦了。小洛有些茫然,等着我表态。其实我那知道七八十年有多长呢。我一转眼睛,对小洛说,我问你,你隔壁的那个老宋,他平时听不听话?听谁的话,小洛诧异的问。当然是听他老婆的话啦,他爸妈早死了,还能听谁的话?小木又开始鄙夷小洛的无知了。听啊,他平时听话得很。可是………可是他还是死得早啊,我接过小洛话茬。听说老宋死的时候说,他这辈子最遗憾的是没去过北京就要在这个破地方死去,真是不甘心。小木开始神乎其乎的描述老宋的死前夙愿。我听我哥说,人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可能挂掉,哗啦,就像一阵风,所以我们应该四处转转,四处看看这个世界。小方学着他哥方俊的语气,滑稽而不经心的说。你哥去过北京吗?小木问。他哥当然没去过,小洛抢着把话说了,显然是他有话要说。你们想去不?小洛的眼睛开始有些亮,我想去北京,在我没有老之前,我想去其它地方看看。小洛说得有些悲壮,这不能不让我有一个错觉:小洛将会在明天黎明来临之前,一夜之间老去。
  那时候是在午后,我们在小河边,比赛着谁能把石头扔得最远。小洛这次扔得出奇的远,居然打中了一户人家的牛,牛疼得狂奔起来。一个人骂声也跟着开始响起。小洛带头狂奔起来,我们在后面一边笑一边跟着跑。小洛在前面跑着跑着,在我的眼里就成了一匹狂奔的马。他黑色的头发,在午后的阳光里飞扬,如同马鬃一样,他脚下扬起的灰尘,预示他将有一次长途的征程。
  再次见到小洛的时候是在一个星期之后。听着,在这之前我们四处都找不到他,不知道他去了那里。小洛被一辆摩托车载回来,他满脸灰尘的,衣衫也有些破。小方在他下车后,冲上去就是一拳,小子你跑那去了?也不跟哥们说一声。小洛的身体微微一晃,像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一样。小木在后面扶住,小洛,你去哪了?小洛正想向我们解释,老洛一把拖着小洛往他家里走。那时候,他像一匹疲惫的马,额头上头发也耷拉着无法飘扬起来。
  后来,听小洛说他怀揣着几百块钱去看“其他地方”了。至于其他地方是什么地方,他怎么也说不上来,只是那里一个人都不认识他,他也不认识任何人。后来他的钱被一个人莫名其妙的拿走(小洛是这样说的),再后来他命好,遇见一个亲戚。再后来就是回家被老洛揍了一顿。
  从此,小洛被我们称为出走的马,因为在我的心里,只有马才能奔跑,也只有马才能走四方。当我们再在小洛脑袋上寻找白头发的时候,我们竟然一无所获。
                 
                 
  7.疯子普双
                 
  疯子的名字很奇怪,叫做普双。孩子叫他的时候,就把名字拉长的叫。普——双,他总是像电影里的男主角一样的猛然回头,然后眼神一片惘然的把头转回去,继续搜寻着。当然,谁也别想知道他在搜寻些什么。因为他总是有搜寻不完的东西,如果你不信,只要你跟在他后面走上几里路你就知道了。
  我们曾经向许多大人问过普双的来历,他为什么叫普双,他为什么疯了。然而很多人都不以为意,或者是拒绝回答我们的问题,或者骂我们无聊,更多的人的回答是:不知道。后来我在电视里学到一个词:普天之下,另外又从书上捡到一个词,叫天下无双。于是,我为疯子的名字作了目前惟一一次解释:普天下无双,也就是说,天下再也没有这样人了。因为人们怕麻烦,所以去掉中间中间的字,所以疯子就叫普双。当我把这些解释给小方他们听的时候,他们在旁边直点头。小木问,难道天下真的找不到另一个疯子了么?小方翻着白眼说,除非你去当疯子,否则除了他之外,我还真没见过第二个疯子呢。小洛这匹出走的马在旁边则满怀向往,疯子多自在啊,不用上学,不用每天回家做饭,不用给家里割猪草,不用放牛,不用………你别说了!小方不耐烦的阻止了小洛继续说下去的可能。可是人家普双确实很自在啊,我看他跑过很多地方。小洛羡慕地说。小方鄙夷地说,靠,那你去当个疯子啊。小洛撇嘴道,你以为我不想啊。
  小洛想成为疯子的梦想日后成为小方嘲笑他的材料。只要说不过小洛,小方就会拿这说事。然而,就在第二年的春天,小方对疯子的看法开始变得异常严肃,他对小洛说,你成不了普双,因为他是普天下无双。我们对小方的语气惊诧异常,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正经了?是遭受打击了还是脑袋烧坏了,抑或是吃错药了呢?小方的神情在这个春天的夜晚显得无比严肃。但是,习惯于滑稽的我们,却觉得小方像是在说谎。究竟,他说的是真的么?特别是关于疯子普双的事儿,他的叙述有些离谱。然而,他却是如此的严肃,以至于带有一种敬意。
                 
  “那天晚上很黑,”小方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这更使我们觉得小方是在说谎,因为他说谎的时候都要清一清嗓子提前告诉我们:他,将要说谎。然而小方并未在意我们的表情,他继续严肃的说下去。“我看到普双走在我后面,我当时害怕极了,我总怕他会冲上来给我一脚,因为我过去常说他的坏话。”小方顿了顿,咽了咽口水,继续说:“当时我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跑回家去。就在我跑的时候,普双居然也跑了起来。他竟然不用手电就可以看道这么黑的路,真是可怕。”小方的手比划着,企图说出路是怎么黑的,然而他失败了,我们依然是不知所云。“他跟在我后面跑,我更是害怕了,而他居然一面跑一面喊,他喊的居然是'不许跑'!”小方的神情表现出一种害怕来,然而,他依然是严肃的。“我跑得更快,我发誓,我再也跑不了那么快。然而糟糕的是,我撞倒了癞子树!”我们为此感到一阵冰凉,那可是个杀人犯啊,警察叔叔们刚刚把他抓拿归案的。小洛质疑道,你怎么知道那人是癞子树?“因为我拿手电照到了那人的脸,我发誓,我一辈子都记得他的脸。”小方的神色像惊魂未定似的,有些苍白。后来呢,我忍不住想知道故事的结局是什么。“后来我就不知道了,因为普双已经从后面追了上来,跟癞子树扭在一起。我就直接跑回家去了。”你吹牛吧,小木开始不相信小方说的话。“骗你是小狗。”小方正式道。
  后来,癞子树被枪毙了。不久,在乡间流传着这样的传说:说是土地爷显灵了,将癞子树暴打一顿,打得腿骨都折了,结果没跑多远就被警察抓了。
  在这时,我们更为小方的传奇经历感到稀奇,并尝试着相信小方的话。于是我们把这事告诉大人们,告诉老师,告诉其他人。然而,没人相信我们的话是真的。有人嘲笑我们,就是那个疯子,普——双?!他也会抓犯人,猪都会上树,狗都会唱戏了!到后来,连我们都不愿意相信了。然而小方对此事依然保持着严肃的表情,很显然,他是相信自己的记忆的。
  至于这件事情的真实性,除了小方之外,谁还会去计较呢?重要的是,这不属于自己的事情,谁有那个心思呢?
  是啊,那是疯子普双的事情,谁有心思去管呢。小木学着张胖子老师的语气,然后补充上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