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志

2011:谎言和恐惧

现在是2011年12月31日21点45分的成都,再过两个多小时,这个横跨数个时区的国度将统一跨入2012年。街道永是流逝,历史也不曾因为谁的血迹而改变。从地沟油、三聚氰胺、毒牛奶再到拆迁、校车倾覆,再到惨绝人寰的动车事故,在官方一再否认之中,中国人度过了2011这个一度被认为是末世前最后一年。想想在这一年之后,大概再也没有人会否认,在中国,活着就是最大的追求了。这可悲的追求背后,就是谎言和恐惧覆盖的人生观。

一、拆迁不再成为新闻

在现世中国,没有西方国家的市场自由,娱乐市场却从来不曾比西方逊色。没错,作为国民一员,谁也不能否认这一的事实:强制拆迁已经不是新闻。意思是说,在娱乐至死的年代,我们似乎已经对拆迁新闻的厌倦。而聪明的编辑和记者们,大概都不会认为拆迁是什么样的新闻。

但是,谁也不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对我们说些什么。是的,我们厌倦了无休止的绝望,即使阻止了一个拆迁,但我们又能阻止多少个人自焚?即使我们可以把一个官员拉下马,可是他/她的身后还有一群人在排着队。可知道,他们对无监督的权力都已经垂涎已久。而另一方面无休止的新闻是:看不见的高层一直在限制房价。这种人为的限制,使得房地产开始萧条,而地方政府却似乎从来没有因此而停止征地。作为所谓"国有"的土地,附着中国人的命根子。看准这一点,政府就已经抓准了平民的命脉。只是,谁也不知道这命脉抓得太紧太久,死的会是谁?

何其悲伤,2010年末时我所说过的厌倦已经袭来。然若,世事何曾变迁?

二、不要做中国人的孩子

12月27日,尽管是与孩子一同演出,但周云蓬还是选择了《中国孩子》作为自己的压轴之歌。在这一年,这首歌依然不显得过时,只要歌词稍稍改动:不要做中国人的孩子,开出的校车永远回不了家。2010年,懦弱的成年中国人将自己的耻辱转移到了孩子身上。这一年,无能为力的成年中国人没有办法保护自己的孩子在上下学时的安全。薛蛮子写道

【一年过去·孩子】校车事故频发:03.06武汉,4死3伤;03.14北京门头沟,2死;04.14乌鲁木齐,2死6伤;05.13淮阳,1死;07.11江西万载,1死2伤;08.29三亚,1死;09.07淄博,20伤;09.13荆州,2死;09.26 山西灵石,7死5伤;11.16甘肃正宁,21死44伤;12.12丰县,15死8伤;12.12佛山,37伤……

比以上这一串没有温度的数字要"幸运"的是,在佛山的小悦悦将会一直被人念叨下去。尽管人们一再地谴责前面的那个18个见死不救的成年人。然而谴责的人又怎么能忘记了,当年彭宇案是如何发生的。道德的败落,其实不是从平民开始的,而是从当权者开始的。

可是,没有谁要比谁更幸运,因为他们都是中国人的孩子。不要做中国人的孩子,只可惜在投胎的时候,没有人去提醒他们。

三、动车之恸

7月23日,厄运莫名地降临到普通人身上。像中国之前很多次的不幸事故一样,即使身为遇难者家属,他们依然无法得知究竟有多少人遭遇不幸。他们像更多的中国人那样,死得不明不白。死去的人尚且无法享有尊严,活着的人就更无任何尊严可言。而官方一拖再拖,才公布了所谓的调查报告,到最后也不过是拖了几个替罪羔羊下水。然若,这动车之恸已过,在日新月异的中国,谁还回记得那些逝去普通百姓?他们甚至没有一个名字!

动车之恸

图片来源:财经网

本来以为可以揭开黑暗的冰山一角,到最后也只落个草草收场。默哀,那些逝去的人们,愿你们下辈子不要再来中国。

四、中小企业之死

2011年12月14日,43岁的廖发球在绝望中自杀。这只是中国中小企业命运的一个缩影。而之前,在江浙一带频频传出中小企业主出走的消息。是谁将中小企业推向了深渊?其实这是资源垄断局面下的必然结果。在社会资源和自然资源都被国有垄断的情况下,中小企业终归要走到苟延残喘的那一天。谁能在专制中抢到一碗饭吃?在经济衰退之时,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当既得利益以权力的形式出现的时候,他们怎么能容忍资源和财富的旁落?而且,重要的是,这样的权力几乎是世袭而无任何约束力的。这一头没有约束的怪兽终于开始吞噬一切了,中小企业不过是较为明显的目标而已。

五、南北村庄之困

2011年,南北中国的两个村庄都为中国以外的人们熟知,至少是为中国以外的媒体所熟知。北中国的村庄坐落山东临沂,南中国的村庄则在广东陆丰。前者没入黑暗之渊,后者则奋力抗争而至逐渐看到光明。这两个村庄又不经意地成为中国村庄的终极标本。

然而,不管外人如何去解读这两个村庄,都好像忽略了一个背景事实:这都只是两个村庄,他们都是一些农民(不是知识分子、没有车当然不村庄打远光灯的问题)。然后,在强权之下,他们有着各自不同的选择。可是,又不能不悲伤地说,这两个终极标本都有可能是我们的未来:在黑暗中沉沦,或者在强权下反抗。

尽管谈不上丁点的胜利,但是,乌坎总是作为一个标本矗立在那里:即使是农民,也可以要自由、讲民主。当然,也不能悲观,因为东师古村也作为一个标本矗立在那里:如果继续沉默,黑暗就会讲你浸没。

六、谎言与恐惧

在Google搜索"官方否认",得到28,900,000个结果。

只要在中国上网半年,看过一些新闻,一条不成文的常识就是:只要官方一否认,基本上那被否认的消息就被确认了。这逐渐在平民百姓中形成这样的逻辑:权力的中心就是谎言的中心。在用过各种抵赖的招数之后,当权者用上了最原始的招数:否认。矢口否认、死命否认、就是否认,仿佛看透了围观群众不敢咋的一样。

恐惧接踵而至。地沟油依然猖獗,毒牛奶不绝,拆迁不断。在动车事故之后,更是人人自危。仿佛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因言获罪者越来越多,微博实名制刚刚开始,网络密码大片泄露。这不能不使人相信,如果真有2012的末日存在,那么一定是从中国开始。

只是另一个悖论是,当权者愈让民众感到害怕,则说明他们也越来越害怕。正因为末日的恐惧,所以才收紧对言论的控制。

献给即将逝去的2011年,更献给逝去的人们。总有一天,在这个国度,你们的后来者们会让后辈享有免于恐惧的自由。

戳穿谎言,碾碎恐惧,直到大厦崩塌。

客逢冬至与裹蒸粽

在我的村庄,冬至是全年里第二个以阳历计算的节日,也是三九寒冬的开头。只是没多少人记得后者--因为寒冷已经太多了,即使记住,又有何益?是的,就在这一天,媳妇们在白天停下手中活计,开始碾糯米,摘粽叶,烧水,蒸粽。这一连串的动作都带着温度,也被村人赋予着看不见的涵义:至少,这该是一个家所应有的。

只是不知是从何时开始,村庄的冬至被祖先提前一天过,俗话说的是吃一个"歪"的冬至节,意思是不够纯正。问及为何的时候,父辈们都会告诉你,祖先们为了提防"大贼"(即山贼)在冬至那天来把牲口掳了去,时宜提前一天过,让贼儿们扑个空。于是这习俗流传至今,一直未改。当然,这个注脚并不会影响人们过节的气氛。寒冷迟早会来的,而温暖则靠的是自己。这样的道理并没改变。

包粽子是件技术活,这话当然不是用来吓唬外来媳妇的。从糯米和粘米的比例,到粽叶的选择和馅的调和,再到把粽子包成几个尖头,最后就是蒸粽的火候,这些都考验着女人们的耐心以及"技术掌握"。当然,最懒的做法就是全部放些糯米,用扯来的粽叶包成一根竹筒一样,顶多再用细竹篾捆好,然后再放锅里乱蒸一通。这时候拿出来的粽子就一糯米团加点馅,黏糊糊,被女人们看到,肯定笑成一团。说到技术,把粽子包出四个角不算本事,能包出三角粽、独角粽那才算有点本事。

当然,说到过节,这一天是不会少了拜祭祖先这一环的。仿佛远在天上的祖先也跟着我们一同过着人间这个叫做"冬至"的节日一样,与其他的节日一样,我们依然煞有介事地斟酒洒差,焚香烧钱。每当鞠躬下拜的时候,我们都可以听到血液和骨头里涌出无数的名字来,他们是我们的祖先啊,他们从不曾离开村庄,一直保佑着我们呢。想到这里,或者会觉得三九寒冬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而远在他乡的人们,则没有办法用这样的方式来唤醒体内的温暖来。在南方,我们各自缩成一团,独自和过去的自己,一同取暖。

在这样的冬日,家乡的县城,一到了夜晚,应该会有人大街小巷地喊着"裹--蒸--粽"。没有错,裹蒸粽就是最懒的人做的最烂的粽子:每个粽子至少有七八两重,最重的达到一斤半。想到这里我仿佛又看到初中时那个胖子吃着粽子的表情和对一斤半重的粽子的形容。一斤半,大概是一个处于发育期的少年的一餐半(即一又二分之一顿)的食量。在寒冷的冬天校园,那时候我们有那么多精力,所以食量也惊人。而便宜的裹蒸粽也曾一度成为经济拮据的我们的晚餐首选:粽子里有米、有肉、有芝麻、有花生,还能顺带着回味一下家乡的味道(尽管不太好吃)。于是,我们就着夜色,咽下这不好吃的乡愁。

在渐次成长之后,异乡的粽子开始变得愈来愈难吃,而故乡则似乎越来越远。一年到头也难得回一趟家,一年到头也很少吃粽子,大概是怕要就着寒冷,咽不下这不好吃的乡愁吧。

客居异乡,又逢冬至。想得家中夜深坐,还应说着远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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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 By 筠子

拿什么去爱你,我的女友

转载按:本文作者彭海惠是我的好友。他有着各种传奇经历——17岁起在同济大学工作:当锅炉工。之后辗转江湖,自学英语(达到近乎同声传译水平),五花八门的工作都做过。2010年,38岁的时候,以一名怪蜀黍的身份回乡创业。当然,创业的意思不是去做生意,而是去做公益。如他所言,在江西这个“公益重灾区”做公益,简直就像是一个火星人降临地球的感觉。当然,他本身也个“怪人”,涉猎很广。这大概解释了为什么像他这样的年纪依然没有达到小康生活水平。更无可救药的是,他是个理想主义者——或者他不承认,但在外人看来,他真的病入膏方,可是他依然乐此不疲。2009年(还是2010年?),他遇到了阿吉——他的女友,一个川籍的女孩。那时候她硕士毕业,风华正茂的,可以有一份好工作。不过她还是跟随他回乡,于是发生了以下故事。这故事看得我悲伤难禁。

然而需要说明的是:转载这篇文章,并非为了博得同情和赚取眼泪,而是让人们看到NGO从业者的挣扎、奋斗,以及各种挫折。在NGO/公益行业里,谁也不见得比谁高尚。他们是活生生的人,他们喜怒哀乐,他们穿衣吃饭,他们也要为房子发愁,也会为了这个字感到如山的责任以及如潮水般的无奈。

谢谢你的倾听。
祝福老彭找到这么好的一个女孩。希望他们幸福。

《拿什么去爱你,我的女友》 (未删节版)

彭海惠 江西益心益意文化发展中心创始人

作者:彭海惠 江西益心益意文化发展中心创始人 (他在豆瓣的ID是:稻草人,益心益意中心在围脖:http://weibo.com/yixinyiyi2010

作为一个用理性来从事公益和NGO的人来说,我是不喜欢煽情的。

但是,事实就这样。

今天花50元买了一袋大米,手机电池坏了,花25元买了个假的飞毛腿电池后,我身上只剩7元钱---这是我参加工作22年来,最困难的日子。

谈到未来,今天女友很难过,最后抱着我,不让我看她,我知道她流泪了。

她很爱我,可是我却觉得很对不起她,为了节省开支,她甚至连她最喜欢的《读者》都不买了。

可是,她却很支持我去从事这个工作,包括去帮助别人:今天上午,我取了2000元捐款给一个叫爱温暖的艾滋病患者关怀组织的负责人。他是一个感染者,独自一人在南昌做感染者的干预工作。本来他是打电话给我希望我像以前一样帮助他支付房租,但是没想到他病了,向我借2000元,我毫不犹豫从我的基金中取钱给他。

在聊天的的时候,我说,我很希望全心去做公益,而不是现在这样很纠结。他说,你还是有个稳定的工作好。不然,像他这样,病了都没钱治疗。

听到他说这样的话,我不知如何回答。

他为了生活,给人家送牛奶来挣点钱。----我之所以选择帮助他,也是看到他是个真正工作的人,虽然他的文化只有初中,虽然他不懂财务管理等东西,但是他的用心是让我欣赏的。这也是我最看重的一点:在NGO,态度比才能更重要。

作为一个把自己的机构定位在推广公益,并成为公益孵化和支持的机构来说,这是我义不容辞的工作,之前我募集到的捐款中1万1是用于资助贫困的艾滋病人急救;3000元资助一个民间反扒组织,以及6000元建立公民图书馆。

作为一个希望在江西推广公益,特别是推广公益的专业化和职业化来说机构负责人来说,在江西这个NGO重灾区做公益宣传时,总会被问到:我们很欣赏,也很喜欢,更希望像您这样做公益,可是,我们的困惑是,您,或者说做这个工作的人,生活怎么办?

对于这样尖锐的问题,我会和他们分享我在行动援助工作的收入,而且—有点言不由衷—强颜欢笑似的拔高点收入,希望这些听众能明白,从事公益不但是一个工作,而且收入不错,活得又有价值又有尊严,而且生活也很滋润。

但是,我明白,我的回答其实是没有底气的:因为他们不知道在中国,像行动援助这样国际性的,资金雄厚的NGO占中国NGO的比例,如同中国亿万富翁和P民的比例一样,更多的是像我创办的益心益意这样的草根机构,走在死又死不了,活又活得不新鲜的路上。更要命的是,江西这个NGO的重灾区,不要说诸如乐施会,救助儿童会,PCD,WWF这样的世界500强缺席,连壹基金和NPI这样创业版基金都没有。江西不但经济上不东不西,不是东西,公益发展也一样遭遇着这样的尴尬与困难。

对于一个成立了才2个月的机构来说,能够参与到国家防艾社会动员项目是一个很好的开始,虽然资金只有一点五万,足够我这样一个个体草根组织开展项目了。

但是,问题是,执行项目的资金不缺,支持项目的行政费用却没有。

于是,为了生活和机构的发展,我生平第一次选择了兼职出台做NGO。通过全职做“七城会”志愿者招募和培训工作来援交国家防艾社会动员项目。

在此之前为了支持我的工作,我的女友放弃了准备考试而去找了份工作,以交付房租和其他生活费用。结果可想而知了—她第一次考只差1份,这次完全考砸了,差点要看卡耐基的成功学才能有勇气面对结果。她的升造梦想又要延迟一年。而在来江西之前,为了爱情,她放弃了在四川4000多元一个月的工作,来到江西这个鸟拉不出屎的地方来陪我一起创业。
我不能让她这样为了我和我的事业付出和牺牲太多。

既然她全力支持我的事业,我也应该全力支持她的梦想。于是我决定我去工作,让她安心学习。

谈到女友,我很必须说,她成了我的梦想和事业的牺牲品:在江西我只给她买过一次衣服,25元。今天她在网上看中了一件100多的衣服,我鼓励她买,但是她知道我们现在很困难,她没有买。虽然我曾经成功忽悠她和我一样去穿别人的二手衣服,但是我依然觉得我作为一个男人来说,不能为自己心爱,以及爱自己的女人买件像样的衣服是件很说不过去的事情。

有一次她给我4000元钱来帮她买电脑,结果被我开销掉了。幸好,我找到了工作,暂时有了收入,虽然给她电脑没买成,把钱还给了她。但是她没有去买电脑,因为她知道,现在每一份钱都很重要。

我做全职来“援交”兼职,我们在经济上暂时缓过来了,这次兼职出台的结果是项目中期评估报告,我的机构是唯一一个被三次点名的机构。

我目前的工作是做七城会的志愿者招募和培训,本来以为可以两头做,用全职的工作来养兼职,但是我没想到兼职的结果是这样。除此之外,很多省内外的NGO交流和培训的机会都错失了。一方面,我很感激这个工作机会改善了我们的生活;可是另一方面,看到机构这样的结果,看到机构错失了这么机会,心里真是五味俱全。难道,我们就没有其他更好的方式吗?
曾经有记者问我,现在是不是我最困难的时候。

我说是的。但是从心底来说,我不希望这样的情况发生。
本来在“中国国情”中做公益就是很不容易的事情,不但要努力去争取政府的信任,还要面对生存和生活的压力。而如果我失败了,更加会让别人,特别是年轻人,觉得公益只能玩玩。人家会拿我举例子,你看,做公益就是彭海惠这样的结果,房子买不起,老婆讨不起,衣服买不起,更不用说以后老婆孩子看病学习,更不用说赡养老人了。

我想对这样的结果大声说不!不!这样的命运不应该属于那些认真工作的NGO人。

我非常希望我可以成功,希望既做到了公益,同时也生活很滋润,因为我希望给年轻人,也给这个社会提供一个参考坐标,在这个原本价值很单一的社会提供另外一种参考的价值,推动社会价值的多元化:原来人还可以这样活着;原来我们还可以选择这样的行业和工作,我们可以在帮助别人的同时,养活自己;原来我们做公益也可以获得成功人生。

作为一个立志推动NGO发展的人来说,我希望以后的NGO从业者,能避免发生在我们身上这样的经历。我希望不但NGO的从业人员在地位和价值上得到社会的认可和尊重,更希望我们NGO从业人员拿着可以赶得上GDP发展速度和CPI通胀指数的工资。因为只有这样,中国的NGO才能真正发展;因为只有这样,中国的NGO才能尽早实现职业化,专业化,制度化和可持续发展化。(鄙人因为这是目前中国NGO最需要实现的四化)因为只有这样,良币才能驱逐劣币:当人们看到通过这个社会良知和善良可以得到应有回报,才会让人们相信善良和良知的价值,真正推动社会的进步。

我在立志推动NGO发展的同时,也立志推动NGO从业人员薪酬的发展。不论是一个社会也好,一个公司也好,一个国家也好,建立一套赏罚分明的制度是可持续发展的根本。在NGO领域往往存在这样的矛盾:我们这些NGO组织在规划项目时,都希望项目可以做到可持续性。可是我们自己的组织发展却不能可持续性,真是莫大的讽刺。

也希望基佬们(基金会的大佬)能经常下基层,不是坐在有空调的办公室里看几个报告和数据来判断,而是在夏天和我们挤在没有空调的房间里来对话,冬天来和我们一起喝喝西北风,畅想一下未来。同时也希望这些基金会能多招一些从草根升上来的人员,因为只有草根才明白,在中国草根到底有多艹(没有“早”,没有阳光的照耀)。

走笔至此,看着熟睡的女友,心里略微安慰:今天南昌下雨了,很凉快,不用给房间浇水了,也不用开2个电扇了。希望明年这个时候,她可以在空调间里美美地睡过一个夏天,更不用一年三次搬家这样居无定所,让她有安全感。

生活在何处?

这些天总是在想着:为什么有些朋友变得陌生,变得面目模糊?从无话不说变得无话可说。世道迁移,或者真应了那句话: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可又或者都不是,只是我变了。但换了个主谓宾,却也可能是这样:世道迁移,故人变心,惟有我一直留在原地,傻气复傻气。打一个呵欠会流泪,有人离开了会流泪,有人死了会流泪,有人生活维艰了,我还想着忍不住该怎么去安慰……

这一切症状看起来我就像是那个得了精神病的人一样。可是自从得了精神病之后,我并没有觉得像大家所说的那样"变得精神多了"。直到有一次,我再度听起许巍的《在别处》。一个问题萦绕不散:生活在别处?生活在何处?抱歉,这应该是两个问题了。因为有写Blog的习惯,所以每逢想去抚摸自己过去的时候,就可以翻看一下,去年今日、前年今日,自己都写下过什么,都说了什么。所有熟悉而陌生的感觉就再度回来。这些感觉就横七竖八地赖在自己的床上,每个夜晚,都伴着你入睡。可关键是,这些日子为什么会再度回来?是不是我依然活在原地?我从来不曾离开过什么?

像牵牛花藤一般,缠绕着篱笆走了很远,前方没篱笆了,就原路返回。好像是一路生长啊,却还是原路返回。只是那些朋友们,他们都好像纷纷得了生活的道:做好自己的职场计划、结婚、升迁、多少年后有多少的钱。有趣不再是目标,无良也无所谓,有钱才是真理。随着压力倾盘而至,有人甚至说,活着就好了,无良和无趣?无所谓了。其实说起来,会有多少个人是活在压迫之下的?谁还不能养活自己啊?所以,仅仅把"活着"当目标,也只是个无趣的藉口。最后可能还会是个无良的藉口。当然,很多人不在乎这越来越低的底线。

在继续追问自己在何处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个癖好:每隔一段时间,都要翻起自己的一段惨痛经历,去伤心悲痛一番,以确定自己还活着,活在当下这个世界。这个精神病一般的癖好,一度难解。如今或者想出了一个头绪:在被折腾得麻木的时刻里,人需要痛感来感受自身的存在。有了痛,才会想得起过去面对痛时的勇气。这大概就是我一直有"抚摸自己的过去"的习惯。也就是说,只要一抚摸过去,就会有一些勇气像不死的火一样复燃,然后继续面对这烂透的世界。

可是,聪明的、亲爱的你,我们究竟生活在何处?我们是否该迎上前去,和另一帮聪明人一起,在生活中得道?抑或是,一直走着这条小径啊,走着走着,可能就剩下自己一个人。有一天,可以这样形容:像个傻逼一样滚到另一边去。

不能再继续追问下去了。在雨夜再度将许巍的《在别处》循环播放,各种滋味齐集,其中有一种就是:痛得很过瘾。

一头特立独行的胖子(王小波十四年祭)

今天是2011年4月10日,距离王二●小波先生逝世的1997年4月11日将要十四周年了。就在他逝世那年的《我的精神家园》中收录了他写下的那篇《一只特立独行的猪》。在十几年后,熟读魔幻小说的王二肯定不会想到,中国有一头胖子由于"特立独行"而被抓。聪明的王二,还有什么题材要比这样的现实更为魔幻?恐怕连想象力丰富无比的李卫公也想不到。

作为对王二的最好的纪念,大约就是为那一头特立独行的胖子写点什么。

一头特立独行的胖子 /小刀周远

在宋朝生活,如果你不是河蟹,你应该属于两类动物:草泥马或者围观群众。对不起,我不是说你属于动物,而是领导上常常把我们当成动物一样对待:为我们筑好猪圈,还宣称那猪圈的产权只有70年。我们也无所谓,因为反正我们早就把自己当成动物了,这样在被宰割时也不至于有失落:反正是动物嘛,被领导上吃掉是天经地义的。曾经有姑娘说了,在被领导上强奸的时候,只要不反抗,就不构成强奸。

作为草泥马,假如没有河蟹,没有领导去管,这一类最有生命力的动物完全可以生活得很好,他们会自由自在地在马勒戈壁行走,即使是在不毛之处,也能作乐,春天来的时候,公的还可以叫一下春,母的就怀一下春,这样一来,他们的生活层次很低,一切都原始得令人发指。河蟹来了之后,则给草泥马的生活作出安排:这是不能看的、那个是不能听得、那是不能动、那个又是不能说的……这样的生活是很悲惨的,说一千,道一万,在大宋生活,你除了干活和长肉之外,就什么都不能干。干活和长肉,都是为了让领导上的生活更加美好。我不认为这有什么值得抱怨的,因为据说在邻近的辽国,据说那里的人们连猪圈都没有得住。至于是不是真的,没有人敢探究。因为那是政策不允许的。

总的来说,领导上的安排让草泥马们和围观群众的生活痛苦不堪。但他们还是接受了:领导上毕竟是领导。他们喜不喜欢自己的生活?喜欢又怎么样,不喜欢又怎么样?如果还要继续问为什么,想一想前朝那个喜欢问为什么的李卫公是怎么被领导上弄死的,大家就忙不迭地赞美起自家还剩下50多年产权的猪圈了。

艾未未 -2

以下谈到的一头胖草泥马有些与众不同。我出生时,他已经远渡重洋好些年,把自己吃出一身膘来,回来之后还给大宋设计了个卵巢蹴鞠场。那时候他已经50岁了,从名分上说,他那一身膘,应该是属于被宰割的一类。但这家伙据说在西洋清洗过肠胃,把幼时的狼奶都荡涤得干净,看起来更像一个人。留着的山羊胡子的他,行事起来像是不规则的素数一样。如果说完全是毫无理由,说这话的人肯定是文盲。因为这胖子的所作所为完全就是一个正常的人,所以他总是不安分,不在自己猪圈里好好待着。所以很多围观群众有时候会很恐惧,看啊,那个胖子,居然不把自己当动物,还想当人。哼哼,迟早不得安生。

不过他是我们草泥马族群的宠儿。他对我们很好,容许我们赤裸相见,为我们说话。所以接近过他的草泥马们都很喜欢他。可是他只对草泥马好,要是领导上派人来,他理都懒得理。

大宋这几年连年有天灾,蜀地有一回天崩地裂,死了很多无名群众。这胖子就更不安分起来,非要去把那些小的幼的全部找出来,让他们死得不再默默无名。朝廷那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很是慌张,硬是四处阻拦。后来证实,那些学堂比咱猪圈还要不经拆,三下两下,就给震没了。只是,到最后,没见一个朝廷命官被抓去问责。那个胖子哼哼哈哈地忙前忙后,在一年间把幼童们的名字一天一天地公布出来。以证明他们曾经投胎到过大宋。

后来,有一匹北平的草泥马冲进了朝廷捕快的办公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几个班房里的捕快给捅杀了。这个胖子迅即赶到,要撑这一匹草泥马。同为草泥马,胖子大声疾呼,要朝廷刀下留人。他那张长这膘的胖脸,稀疏的山羊胡子,都激动得抖动起来。他还大逆不道起来,用一种洋人特有的手势,问候了大宋祖国母亲:握拳,伸出中指。后来,你也知道,那匹北平的草泥马名叫杨佳。做完这一切,胖子又开始在自家里制起瓜子、脱下衣服拍照。

艾未未- Fuck Tian'anmen Square

他有很多的精彩事迹,但我生得年轻,离这胖子又远,知道得有限,索性就不写了。总而言之,所有接近过他的草泥马都喜欢他,喜欢他特立独行的派头儿,还说他活得像个人,而不是动物。但很多群众们就不那么浪漫了,他们说,这胖子不正经(后来则成为吴瑁军队攻击他的依据,这是后话)。领导上则痛恨他,这一点以后还要谈到。我对他则不止是喜欢,我尊敬他,他已经脱离了动物的范畴,却还在这猪圈里要和这些被宰割的动物们生活。我常想过要去看看他,却又被他嘲笑,毕竟我们相差得太远,他那身膘,已经进化成人。而我们则还在为70年产权的猪圈挣扎。

后来,胖子居然在汴京带着一帮儿人上街。皇上和一众王爷们对此震怒不已,几十年了,大宋律例里虽然写明了是可以上街游行的,可自从汴京学院那帮秀才们被射杀之后,就再没人被批转上街游行了。这胖子居然不知死活,在天子眼皮底下做这样的事。汴京的领导们开始对此怀恨在心,并开了一个紧急会议,把他定义成破坏河蟹社会的坏分子,总有一天要对他采取专政手段。

会议的精神无人得知,但草泥马们似乎不为胖子担心。因为专政的手段不外恐吓威逼,还没人胆敢把这胖子拉来宰杀了。毕竟他那庞大的身躯,是各国都熟知的,弄不好了会成国际争纷。

但是草泥马们明显属于很傻很天真的一群。大宋朝廷天威不可触,领导上的用心更是深不可测。胖子最终还是在处境的时候被大宋秘密捕快给抓捕了。他的那个猪圈也被捕快们翻了底朝天。

有时候我倒是期待,这个已成人形,不甘被宰割的胖子,能像个冷淡的聪明人一样,离开这个猪圈。只要离开这个猪圈,他依然有无限的生命力与生产力。我就要快三十岁了,除了这个胖子和那么少数几个人之外,我还没见过谁生活得更像一个人,而不是一只等待被宰割和奴役的动物。相反,我倒是见过很多人挤破了头想进入朝廷,当一名被阉了的太监,还有对被阉割、宰割的生活安之若素的人。因为这个原故,我将也尽自己绵薄之力,为这一头特立独行的胖子呼喊:放咗那个胖子!

艾未未- Fu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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